这场江南乡绅上书的风波，柳沉舟全程冷眼旁观。 他坐在苏州驿馆的书房里，听着属下的禀报，从谢微萤联络乡绅，到公呈进京，再到太子转圜、谢玄甫接招，一一都听了。
属下说完，躬身道：“大人，咱们要不要推一把？现在谢玄甫正头疼，咱们要是再加点火，说不定能把谢家拉下来。”
柳沉舟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茶汤碧绿，是上好的碧螺春。 他放下茶盏，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用。”
“啊？” 属下愣了愣。
“现在动手，太早了。” 柳沉舟淡淡道，“谢微萤这丫头，有点小聪明，也有点魄力。可惜，还是太嫩了。跟太子比，差得远。”
萧景珩这一招借力打力，用得炉火纯青。 不动声色，就把矛盾甩回去，还让谢家承他的情。 这位新太子，果然不简单。 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江南这地方，太小了。” 柳沉舟站起身，走到窗边，“小池塘里，闹不出什么大鱼。” 要下棋，就得去京城。 那里才是真正的棋盘。 有皇帝，有太子，有沈党，有谢家。 多方势力搅在一起，才好玩。
“大人的意思是……” 属下迟疑道，“咱们…… 入京？”
“嗯。” 柳沉舟点点头，“沈敬之前些日子举荐我任大理寺少卿，正好。秋后入京。”
属下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大人入了京，咱们就能大展拳脚了。”
“急什么。” 柳沉舟淡淡道，“慢慢布局。三十年前的旧账，也该慢慢算了。” 他父亲的死，南陈的旧部，谢家的罪，都要一笔一笔算。 不急。 三十年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几年。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提笔写信。 写给沈敬之的。 信上措辞得体，不卑不亢。先说承蒙大人举荐，感激不尽。再说秋后入京，定当赴府拜谒。最后提了句江南之事，略有耳闻，入京后再当面详述。 既表了态，又不显得刻意巴结。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写好之后，封好，盖上私印。 “派人送往京城沈府。”
“是。” 属下接过信，躬身退下。
屋里只剩下柳沉舟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江南的山水。 青山隐隐，绿水迢迢。 这地方，他待了好几年了。 查了不少事，摸了不少底细。 谢家的底，南陈旧部的底，都摸得差不多了。 是时候去京城了。
他指尖轻轻叩着窗棂，一下，又一下。 谢微萤，萧景珩，沈敬之，谢玄甫…… 这些人，很快就要在京城的棋盘上碰面了。 他倒要看看，这盘棋，最后谁输谁赢。
窗外的风卷着蝉鸣飘进来，聒噪得很。 柳沉舟站在窗边，身影挺拔，眸色沉沉。 一场更大的局，即将在京城铺开。 而江南的这些风波，不过是开场前的小打小闹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