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甫特意从京里请了位资深宫人,姓苏名婉,以前在宫里尚宫局当差,伺候过先太后,规矩最大。专门请来教谢微萤大婚仪轨和宫中禁忌。
苏嬷嬷五十多岁,一身青布比甲,领口袖口都熨得平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抿得油光水滑,插着根素银簪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扫人一眼,像是能看透人心思,看着就很严厉。
见了谢微萤,她福了福身,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处:“奴婢苏婉,见过姑娘。奉太傅大人之命,前来伺候姑娘,教姑娘宫中规矩。”
“有劳嬷嬷。” 谢微萤微微颔首,示意晚晴看座。
“不敢当。” 苏嬷嬷直起身,站得笔直,开门见山,“咱们时间紧,满打满算就半个月。得把大婚的仪轨、宫中的规矩、请安的礼数、回话的分寸,都学会了。姑娘得多费心,别嫌奴婢严苛。”
“嬷嬷客气了,该怎么教,嬷嬷只管说。我学得慢的地方,嬷嬷尽管提。”
“好。” 苏嬷嬷点点头,“咱们先从最基本的三跪九叩练起。这是见帝后、行大礼的规矩。跪的时候,膝盖要齐,腰要弯够三分,头要低,眼观鼻鼻观心,不能抬眼乱看。叩首的时候,额头要触地,轻重有度。起来的时候,要稳,不能慌,袍摆不能乱。”
她说着,便后退半步,示范了一遍。
屈膝,下跪,叩首,起身。
动作标准得像量出来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青布裙扫过地面,连褶皱都差不离。
“姑娘来试试。”
谢微萤走上前,照着她的样子,跪下去,叩首,起身。
动作倒是有模有样,只是腰弯得浅了些,头也没低到位,目光还下意识地往前飘了点。
“不行。” 苏嬷嬷立刻摇头,语气严肃,“姑娘,腰再弯三分。头要低,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三寸的地方。不能抬眼,那是失仪。在宫里,失仪可是大罪。轻则罚俸禁足,重则连累宫人。”
谢微萤也不恼,点点头:“我再试。”
她又做了一遍,这次标准了许多。
苏嬷嬷点点头:“好多了。再来十遍,记熟了。刻在骨子里,到时候才不会错。”
谢微萤便一遍一遍地练,跪下去,叩首,起身。
六月的天,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薄汗,额前的碎发都湿了,贴在额头上。
晚晴站在一旁看着,都觉得累。想递帕子,被苏嬷嬷一个眼神制止了。
可谢微萤半句怨言都没有,让练就练,很是耐心。
练完了三跪九叩,又练福身礼。
见不同品级的人,福身的幅度都不一样。见皇后贵妃,两跪六叩。见普通妃嫔,一跪三叩。见太子,福身即可,口称 “妾身”。见老祖宗,礼数又不一样。
还有回话的分寸,声音不能大也不能小,语气要恭顺,不能抢话,不能多嘴。主子问话要立刻答,答完就闭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苏嬷嬷教得细,从走路的姿势,到吃饭的规矩,喝茶的礼数,一一说到。
谢微萤学得快,往往苏嬷嬷说一遍,她就能做个八九不离十。几遍下来,就标准得挑不出错处。
几日下来,连走路的步幅、摆手的幅度,都练得恰到好处。
这日,谢玄甫过来查问进度。
苏嬷嬷陪着看了一遍谢微萤演礼,从三跪九叩到端茶回话,一一演完。
苏嬷嬷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躬身对谢玄甫道:“太傅,姑娘悟性极好。这么些日子,该学的都学会了,比京里好些世家姑娘都强。入宫之后,保管失不了谢家的体面。”
谢玄甫松了口气,笑着道:“有劳嬷嬷了。回头管家支赏钱。”
“太傅客气了,这是奴婢的本分。”
谢玄甫看向谢微萤,眼里带着几分欣慰:“辛苦你了。”
“应该的。” 谢微萤淡淡道,福了福身。
辛苦?
她倒不觉得。
这些规矩,学会了,才能让人放松警惕。
越觉得她安分守己,她才越好行事。
苏嬷嬷看着姑娘平静的侧脸,心里暗暗点头。
这位谢家姑娘,看着温和,实则心里有主意得很。
不骄不躁,半点没有娇纵气。
这样的人,到了宫里,亏不了。
她教过这么多世家姑娘,这位,怕是最有出息的。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里发燥。
谢微萤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
规矩她都学会了。
只是,守不守,就看她愿不愿意了。
风卷着树叶沙沙响,她的裙摆也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