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三日,到了吴江府。
此处是运河大码头,南来北往的船只都在这里停靠补给。船老大吩咐停靠半日,补粮草、添淡水,还要检修船板。
船舱里闷得慌,又潮又热,带着一股水汽和木头的味道。谢微萤便带了晚晴,上岸逛逛。
吴江码头热闹得很,挑夫扛着货物吆喝着走来走去,号子声震天响。商贩们摆着摊子,卖糖糕的、卖胭脂水粉的、卖竹编小玩意儿的,琳琅满目,沿街摆出去半条街。还有说书先生在茶肆里拍着醒木,讲着前朝的故事,引得听众阵阵叫好。
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谢微萤沿着街慢慢走,看着两边的摊子,觉得新鲜。
在水月庄待久了,这般热闹的市井,倒是少见。
“姑娘,你看这个簪子多好看!” 晚晴指着一个首饰摊子,小声道,眼睛亮晶晶的。
谢微萤看了一眼,是银簪子,刻着兰花,样式普通,却也灵动。
“还行。” 她笑了笑,“你要是喜欢,就买一支。”
“奴婢哪用这个。” 晚晴笑着摆手,“就是看着新鲜。”
两人往前走,转过街角,人少了些,也清净了些。
墙角边摆着个游医摊子,布幡上写着 “悬壶济世” 四个大字,布角都有些磨毛了,看着有些年头。摊子上摆着药葫芦、脉枕,还有几味草药,看着简简单单。
摊子后面坐着个郎中,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青布长衫,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连褶皱都整整齐齐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低头整理药材,动作不急不缓,气质清隽,倒不像是寻常走方的江湖郎中。
谢微萤多看了两眼。
那人像是察觉到目光,忽然抬起头。
一双眼睛很亮,像浸了山泉水,清明得很,又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他看向谢微萤,顿了顿,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像泉水叮咚:“姑娘留步。”
谢微萤停下脚步,有些诧异。
晚晴立刻上前一步,护在谢微萤身前,警惕地看着他:“你什么人?叫我们姑娘做什么?”
那郎中笑了笑,站起身,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在下柳寄言,是个游医。方才看姑娘气色,似有寒疾在身,时日不短了吧?”
晚晴立刻皱起眉,语气很是不快:“你这郎中怎么说话呢!我们姑娘好得很,哪来的病!你别胡说八道,招摇撞骗!”
谢微萤却微微挑眉。
寒疾?
她自幼体寒,入冬尤甚,夜里手腕总凉得像冰,这事除了晚晴和过世的母亲,很少有人知道。连族里的大夫都只说是气血不足,开些温补的方子。
这游医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看着对面的男子,眉目清俊,神色坦然,目光清正,不像是招摇撞骗的样子。
她笑了笑,淡淡道:“先生说笑了。我身子好得很,没什么病。”
说完,便转身要走。
江湖游医,多是靠几句话唬人骗钱。
她没心思陪他耗。
柳寄言看着她的背影,也不恼,只是又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她耳朵里。
“入夜腕间发凉,似有青纹隐现,入冬尤甚,骨缝发疼。我说得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