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子前一时安静下来。
街边的叫卖声远远飘过来,混着车马声,更显得这角落安静。
晚晴站在一旁,也愣住了。
寒毒?
怎么会呢?
姑娘好好的,怎么会有胎里带的毒?
她想开口问,可看姑娘神色凝重,又不敢出声。
柳寄言看着谢微萤发白的脸色,顿了顿,又道:“姑娘也不必太过忧心。这毒只要好好养护,不引动,也不妨事。跟寻常人没两样。”
谢微萤回过神,看向他:“怎么养护?”
“避寒,保暖,别冻着。” 柳寄言道,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手腕,“尤其是入冬,万万不能受凉。还有,情绪莫大起大落,最易引动寒毒发作。”
他顿了顿,又道:“寻常温补的药没用,别乱吃,吃多了反而伤身。尤其是人参、附子这类大热的,别碰。”
谢微萤点点头,都记在心里。
情绪不能大起大落。
呵。
她这一路,要做的事,偏偏都是容易牵动情绪的。
她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还真是多事之秋。
本来只是想逃个婚,结果莫名其妙,查出个什么寒毒。
“多谢先生告知。” 她道,“诊金多少?药钱一起算。”
柳寄言却摆了摆手。
“不急。”
他侧身,从旁边的药箱里取出一只黑瓷小瓶。
瓶子不大,掌心大小,黑釉温润,泛着细碎的光,看着有些年头了。
拔开瓶塞,一股清苦的药香散开,不刺鼻,反倒带着点草木的清凉气,还有点淡淡的冰片味。
他倒出一点药膏在指尖,漆黑漆黑的,质地细腻,像融化的墨。
“这是秘制驱寒膏。” 他把瓶子递过来,“每日戌时,取一点,抹在腕间青纹处,揉至吸收。能暂缓寒意,保你入冬不发作。”
谢微萤接过瓶子,入手微凉,沉甸甸的。
“这……”
“拿着吧。” 柳寄言淡淡道,“此去北方天寒,你这身子,扛不住。记得按时抹,别偷懒。还有,别去极寒的地方,别往深山里去,冻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说得自然,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又像是长辈叮嘱晚辈。
谢微萤握着瓶子,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萍水相逢,他就给了这么一瓶药。
“先生厚意,我记下了。” 她看着他,认真道,“诊金加药钱,一共多少?先生尽管说。”
柳寄言却笑了,摇了摇头。
“不必了。” 他收拾着药箱,动作慢条斯理的,“萍水相逢,举手之劳。”
“这……” 谢微萤愣住了。
哪有看病不收钱的?
“先生这怎么行……”
“真不必。” 柳寄言背起药箱,站起身,“山人还有事,先行一步。姑娘保重。”
说完,他冲谢微萤微微颔首,转身就走。
步子不快,却很稳。转眼就拐过街角,混进人群里,不见了。
谢微萤握着黑瓷瓶,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半天没说话。
“姑娘…… 这人怎么说走就走啊?” 晚晴都愣了,“药钱都没给…… 也太奇怪了。”
谢微萤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黑瓷瓶,瓶身的釉色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柳寄言……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游医,太奇怪了。
知道她有寒毒,给了她药,不收钱,说走就走。
像是特意来给她送药的。
可她从不认识他。
“姑娘,这药…… 要不要?” 晚晴迟疑道,“会不会有问题啊?要不咱们扔了吧?万一是什么旁门左道的东西,伤了姑娘可怎么办?”
谢微萤摇摇头。
“不妨事。” 她道,“我看他不像是坏人。”
她直觉,这人不会害她。
而且,他说的症状全中。
说不定,这药膏真有用。
“走吧,回船上去。”
她把瓶子收进袖里,转身往码头走。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却觉得手腕处,隐隐有些发凉。
寒毒……
这两个字,像一块小石头,投进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原来她这十几年的体寒,不是天生体弱。
是毒。
胎里带的毒。
为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心里满满的疑问,却没人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