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码头的时候,船家已经补完粮草,正等着开船。
见她们回来,船老大笑着道:“姑娘回来了?那咱们开船了啊!再晚些,怕赶不上前面的码头了。”
“有劳船家。” 谢微萤点点头。
扶着晚晴的手上了船。
回到自己的舱房,谢微萤把黑瓷瓶拿出来,放在桌上。
她对着光,看了又看。
黑釉很匀,瓶底没有落款,看着像是自制的。
拔开瓶塞,清苦的香气又飘出来,弥漫在舱房里,闻着倒让人头脑一清。
晚晴凑过来,看了看,还是有些担心:“姑娘,这玩意儿…… 真能用啊?我看着怎么有点悬呢?要不…… 先找个大夫问问?”
谢微萤摇摇头。
“不必了。” 她道,“就算没用,也没什么坏处。”
她直觉,那个叫柳寄言的游医,不像是坏人。
而且,他说的症状全中。
说不定,这药膏真有用。
她想了想,打开妆奁匣子,把黑瓷瓶放在最底层的锦盒里,压在几支金簪下面。
藏得好好的,不仔细找根本找不到。
“对了,姑娘。” 晚晴又道,“那先生说,不能往深山里去,冻着不好。那咱们…… 滁州的计划,还要不要?”
谢微萤沉吟片刻。
是啊,本来计划到了滁州,往西边山里躲。
可山里冬天更冷。
要是真的寒毒发作,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先看看情况再说。” 她道,“到了滁州,先上岸看看。要是好走,就走。要是不好走,就先入京。”
反正,进了宫也不是就没机会了。
晚晴点点头:“哎,奴婢听姑娘的。”
谢微萤站起身,走到舱窗边,推开窗。
漕船已经开了,缓缓往北行。
两岸的稻田绿油油的,风一吹,翻起层层绿浪。水天相接的地方,雾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纱。
风卷着水汽扑进来,带着点凉。
谢微萤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
北方,比江南冷。
这才刚七月,风就带凉意了。
等到了京城,入了冬,还不知道冷成什么样。
她摸了摸手腕。
那里,真的有淡淡的青纹,平时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从小就有,她以为是血管,从来没在意。
原来…… 是寒毒的纹路。
她心里沉沉的。
本来只是想逃个婚,结果莫名其妙,查出个什么寒毒。
还真是多事之秋。
正想着,船身晃了晃,晚晴连忙扶住她:“姑娘小心。”
“不妨事。” 谢微萤站稳,“对了,咱们还有几日到滁州?”
“算日子,还有两日。” 晚晴道,“船老大说,要是顺风顺水,两日就能到。”
谢微萤点点头。
两日。
还有两日就到滁州了。
她心里盘算着。
到时候先上岸看看情形,顺便看看有没有大夫,能问问这寒毒的事。
她总觉得,这事跟她母亲有关。
母亲死得早,她对母亲的事知道得不多。只知道母亲是苏州人,大家闺秀,嫁给父亲没多久就生了她,后来父亲去世,母亲也一病不起,跟着去了。
现在想来,母亲会不会也有这寒毒?
是不是母亲传给她的?
一个个疑问在心里打转。
她总觉得,这里头藏着家族的秘密。
“姑娘,别想了。” 晚晴劝道,“管他什么毒不毒的。那先生不是说了嘛,按时抹药就没事。”
“嗯。” 谢微萤点点头。
也只能先这样了。
到底怎么回事,以后慢慢查。
她就不信,查不出来源。
她谢家的女儿,怎么会平白无故胎里带毒。
这里头,肯定有故事。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吹得船帆猎猎作响。
漕船破浪前行,一路向北。
前路像蒙着雾,看不清。
可谢微萤的眼神,却越来越清明。
不管有什么事,她都接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