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一路向北,两岸的景致渐渐变了。
江南的水乡景致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开阔的平原,稻田也渐渐变成了旱地,种着玉米高粱,一片片的青纱帐,风一吹,哗啦啦响。风也越来越干,带着北方的尘土气,吹在人脸上,有点糙。
谢微萤每日多半时间都待在舱房里,要么看书,要么就拿出那瓶驱寒膏看看。
每日戌时,她都会取一点抹在手腕上,揉至吸收。
药膏清清凉凉的,抹开之后,手腕果然暖了许多,夜里也不再凉得刺骨。
还真有用。
她心里对那个柳寄言,更多了几分好奇。
这日傍晚,晚晴进来禀报:“姑娘,船老大说,明日午时就能到滁州码头了。”
谢微萤正坐在窗边看书,闻言指尖一顿,书页停在 “滁州” 那一页。
滁州。
终于到了。
“知道了。” 她淡淡应了一声,合上书。
“姑娘,咱们…… 上岸吗?” 晚晴问,“还是…… 直接过?”
谢微萤想了想。
“上。” 她道,“闷了这么多天,上岸透透气。顺便看看情形。”
她还没打定主意要不要在滁州走。
先上岸看看情况再说。
要是好走,就走。要是不好走,就继续往京城去。
“哎。” 晚晴点点头,“那奴婢去预备衣裳。穿素点?”
“嗯。戴帷帽。”
次日午时,船果然靠了滁州码头。
滁州是大码头,比吴江还要热闹。南来北往的客商,漕运的兵丁,挑夫,小贩,挤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车马喧阗。码头上立着漕运衙门的牌子,兵丁站得笔直,查着往来的货物。
谢微萤换了身素色布裙,戴了顶帷帽,纱帘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带着晚晴,慢慢下了船。
混在人群里,一点都不显眼。
她沿着码头慢慢走,四处打量。
码头很大,岔路也多,往东是府城,往西是山里,往南是来的路。
人多眼杂,倒是容易混出去。
只是……
她微微拢了拢袖口。
这几日虽然抹了药膏,可越往北,她越觉得容易冷。
这才七月,就已经这样了。
要是真往西去山里,冬天更冷,寒毒发作了怎么办?
她心里犹豫着。
“姑娘,你看那边!” 晚晴忽然拉了拉她,指着前面。
谢微萤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码头边的茶肆门口,站着几个青衣随从,身形挺拔,站姿规整,手都按在腰间,看着像是练家子。
茶肆靠窗的位置,坐着个青衣公子,正低头喝茶。
虽然看不清脸,可那身形那气度,看着就不是普通人。一身青衣料子考究,腰间玉佩若隐若现。
“像是京里来的。” 晚晴小声道,“看着就有气派。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谢微萤看了两眼,收回目光。
京里来的?
这时候来滁州做什么?
“走吧,别多管闲事。” 她淡淡道。
管他是什么人,跟她没关系。
她现在得好好想想,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两人顺着街往前走,谢微萤心里盘算着。
往西,山多,好躲,可是冷,怕寒毒发作。
往北,去京城,进东宫,可是不自由。
两条路,各有各的难处。
她一时,竟有些拿不定主意。
正想着,忽然身后传来马蹄声,还有人低声道:“公子,查清楚了,人在西边山里。”
声音很低,却飘进谢微萤耳朵里。
她下意识地侧身让开。
几匹马从身边经过,为首的人一身青衣,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硬,神色冷峻,目光锐利。
正是方才茶肆里的那个公子。
谢微萤低下头,用帷帽遮了遮脸。
等马队过去了,才抬起头。
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她皱了皱眉。
西边山里?
什么人?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姑娘,怎么了?” 晚晴问。
“没什么。” 谢微萤摇摇头,“走吧,往回走。”
她暂时决定,不往西边去了。
总觉得,西边不太平。
先回船上,再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