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动身了。
两辆青布篷车,前面一辆坐谢微萤和晚晴,后面一辆装嫁妆行李。雇了四名镖师,都是镖局里有名的好手,挎着单刀,骑着马,前后护着。谢忠带着两个家丁,跟在车旁。
出了滁州城,往西走了约莫二十里,便进了狼牙岭地界。
路渐渐窄了,从平整的官道变成了碎石子路,车轮碾过去,咯吱作响,颠簸起来。两边的山越来越高,林木茂密,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把路夹成一条幽暗的巷子。日头都晒不进来,阴凉阴凉的,带着山林里的草木腥气。
谢微萤坐在车里,被颠得微微晃着。她听着外面的马蹄声、车轮声,还有林子里的鸟鸣声,越往里走,鸟鸣越少,越安静。
安静得有点反常。
她伸手,轻轻掀开车帘一角。
入眼便是陡峭的山壁,怪石嶙峋,上面爬满了藤蔓。路边的林子密不透风,深绿的树叶层层叠叠,风一吹,哗哗作响,像是藏着无数双眼睛。
她心里隐隐发紧。
“劳驾,”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出去,“能不能走快些?”
赶车的车夫应了一声,甩了甩鞭子,“驾!”
马儿加快了脚步,车轮转得快了些,颠簸得更厉害了。
领头的镖师姓王,是镖局的镖头,骑在马上,手按在刀柄上,目光锐利地扫着两边的林子,神色也紧绷着。
他走镖多年,这狼牙岭的路也走过几回。
今日这林子里,太静了。
静得邪性。
“大家警醒点!” 王镖头低喝一声,“加快脚步,尽快出山!”
众人都应了一声,脚步都快了些。
就在这时,“扑棱棱” 一声,一群山雀忽然从林子里冲天而起,扑扇着翅膀,飞得很急。
拉车的马受了惊,人立起来,嘶鸣一声。
“吁!” 车夫连忙勒住缰绳,安抚着马儿。
“什么人!” 王镖头拔刀在手,厉声喝问,目光扫向林子里。
林子里只有风吹树叶的哗哗声,没人应声。
一个家丁有些慌:“王、王师傅,不会是…… 山匪吧?”
“慌什么!” 王镖头沉声道,“不过是野鸟。走!赶紧走!”
车夫甩甩鞭子,马车又动起来。
谢微萤在车里,指尖紧紧攥着帕子。
不是野鸟。
她虽没走过江湖,却也懂。深山老林里,鸟不会无缘无故成群惊飞。
林子里有人。
她另一只手,慢慢摸到袖中,短匕的柄冰凉,硌着手心。
“姑娘……” 晚晴也吓得脸色发白,往她身边靠了靠,“不会真有山匪吧?”
“别说话。” 谢微萤低声道,“听着。”
她侧耳,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马蹄声,车轮声,风声……
还有,很轻的,枝叶摩擦的声音,从两边的林子里,慢慢跟着移动。
她心往下沉。
真的有人。
还不少。
“谢管家,” 她扬声,声音平稳,“让镖师们靠过来,别分散。”
谢忠愣了愣,刚要问为什么,就听王镖头厉声喝道:“不好!有埋伏!”
话音未落,“呜 ——” 一声呼哨响,尖锐刺耳,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杀啊 ——”
喊杀声骤然从林子里爆出来,二三十个蒙面山匪,个个手持钢刀棍棒,从两边的林子里冲出来,嗷嗷叫着扑向车队。
个个凶悍,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凶狠的眼睛。
谢忠 “哎哟” 一声,差点瘫在地上。
王镖头大喝一声 “迎敌!”,带着三个镖师拔刀冲上去。
金铁交鸣的声音瞬间炸开,当当当的,刺耳得很。
谢微萤在车里,稳了稳心神。
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