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微萤定了定神,扶着晚晴的手,慢慢下了马车。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布裙,头上的帷帽方才颠簸时歪了,鬓发微乱,却半点不见狼狈。她走到车前,微微福身,动作端方,声音清亮:“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萧景珩看着她。
日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明艳,像江南五月的石榴花,光彩照人。方才经历了匪患,眼底却没有半分惊惶,清凌凌的,像浸了山泉的黑曜石。
不似寻常深闺女子,遇上这等事,早该哭哭啼啼花容失色了。
他心里微微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颔首:“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多礼。”
声音低沉清冽,和方才喝止山匪时,是同一个声音。
谢微萤直起身,又看了他一眼。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目深刻,鼻梁高挺,唇线偏薄,看着有些冷硬。一身青衣料子考究,腰间系着羊脂玉扣,手中长剑剑穗是玄色的,看着低调,却处处透着贵气。
绝不是普通的行商。
“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她问,“改日也好登门拜谢。”
“不敢当。” 萧景珩淡淡道,“在下萧珩,做些绸缎生意。路过此地,恰逢其会罢了。”
萧珩。
谢微萤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果然是假名字。
绸缎生意?
哪有做绸缎生意的,带着这么武艺高强的随从,剑法这么凌厉,周身还带着这等威压。
她心里明镜似的,却不点破。
“原来是萧公子。” 她微微颔首,“小女子谢氏,往京城投亲。今日若非公子出手,后果不堪设想。救命之恩,改日必报。”
“姑娘客气了。” 萧景珩目光扫过她身后的马车,又扫过地上散落的刀棒,“这狼牙岭一向不太平,姑娘一个女子,带着行李赶路,太危险了。”
“原是凑了商队一起走的,” 谢忠连忙接口,“谁知道进来得早了,没遇上商队。多亏了公子您啊!”
萧景珩点点头,没说话。
谢微萤站在一旁,悄悄打量他。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气度沉凝,明明站在山野乱石之间,却像是站在金銮宝殿上一般。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商人。
她心里猜测着对方的身份,面上却半点不显。
萧景珩也在打量她。
说是投亲的寻常女子,可衣着打扮、言行举止,都透着世家的规矩。方才遇匪时,车里车外都乱成那样,她下来的时候,却依旧稳稳当当,礼数周全。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镇定,还带着几分探究。
有意思。
“萧公子这是…… 往哪去?” 谢微萤状似随口问了一句。
“在南边办了点货,准备往北返。” 萧景珩淡淡道,“姑娘也是往北去?”
“嗯,往京城。”
“正巧。” 萧景珩眸光微转,“在下也要往北去。若是姑娘不嫌弃,不如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谢微萤心里微微一动。
结伴?
这人身份不明,不知是敌是友。可功夫确实好,有他同行,山路安全自然是有保障的。
可要是他别有用心……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姑娘要是不便,那就算了。” 萧景珩像是看出她的顾虑,淡淡一笑,“是在下唐突了。”
“公子说笑了。” 谢微萤连忙道,“能得公子同行,是小女子的福气。只是要劳烦公子照应,实在过意不去。”
她应了下来。
不管这人是什么来头,至少眼下,他是救了她们的人。
而且,山路凶险,有他在,总比靠那些镖师靠谱。
真要有什么事,她也未必就应付不了。
“好说。” 萧景珩点点头,“那咱们稍歇片刻,便上路?早些出山,也安全些。”
“好。”
众人稍作休整,给受伤的镖师包扎了伤口,收拾了散落的行李。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重新上路。
谢微萤坐回马车,萧景珩与随从骑马,走在马车旁边。
保持着半丈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
山路依旧崎岖,林子里依旧风声阵阵。
可方才的惶恐不安,却散了大半。
谢微萤坐在车里,听着旁边马蹄声,哒哒的,很稳。
她掀开车帘一角,悄悄往外看。
青衣公子骑在马上,脊背挺直,目光望向前方,侧脸线条冷硬,像刀刻的一样。
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她心里,忽然就觉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