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往前行，出了狼牙岭最险的地段，路渐渐宽了些。
两边的林木也疏了，日头晒下来，暖融融的。
萧景珩骑在马上，偶尔侧过头，跟车里的谢微萤说几句话。
都是些路上的景致，江南的风土，不涉及私事，也不探听对方底细。
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萧公子常来江南？” 谢微萤隔着车帘问。
“偶尔来。” 萧景珩声音不高，顺着风飘进来，“收些账，看些货。”
“江南是个好地方。” 谢微萤道，“山水好，东西也精致。”
“姑娘是苏州人？”
“嗯，苏州府的。”
“难怪。” 萧景珩淡淡笑了一声，“都说苏州出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略微有些轻佻，他却说得坦荡，倒不显得唐突。
谢微萤脸上微微一热，没接话。
晚晴在一旁偷偷笑，用口型跟姑娘说 “公子夸你呢”。
谢微萤瞪了她一眼。
车外的萧景珩，说完也觉得有些唐突。他本不是轻佻的人，今日不知怎么的，顺口就说了出来。
他咳了一声，转了话题：“姑娘这是去京城投什么亲？”
“远房亲戚。” 谢微萤淡淡道，“多年没见了，去走动走动。”
模棱两可的回答。
萧景珩也不追问，点点头：“京城最近可不太平。姑娘一个人，凡事多当心。”
“多谢公子提醒。”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都在试探，都留着分寸。
谁也不掏心窝子，谁也不戳破对方的掩饰。
萍水相逢，各怀心事。
却也不觉得无聊。
谢微萤本来以为，这一路会很闷。
如今有个人搭话，还句句都在点子上，倒也觉得时间过得快了。
萧景珩也觉得有些意外。
他本是微服下江南，查漕运亏空的案子。本以为这一路不过是赶路，没想到遇上这么个女子。
看着柔柔弱弱的，谈起话来却进退有度，见解也通透，不似寻常深闺女子。
他见过的世家贵女多了，要么娇纵，要么刻板，像她这样的，少见。
一行人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偏西。
前面路边有个茶摊，卖些茶水点心。
“姑娘，要不要歇会儿？” 萧景珩问。
“好。”
马车停下，谢微萤下车，在茶摊坐下。
晚晴给她倒了碗粗茶，茶水有些浑浊，带着点苦涩。
她也不嫌弃，端起来喝了一口。
萧景珩坐在对面，看着她。
寻常世家女子，哪里喝得下这种粗茶。
她倒好，面不改色。
“萧公子，” 谢微萤放下茶碗，忽然开口，“我瞧着公子，不像是做绸缎生意的。”
萧景珩抬眼，眸色微深：“哦？姑娘觉得在下像是做什么的？”
“我也说不好。” 谢微萤淡淡一笑，“就是觉得，公子气度不凡，不像是寻常商人。”
“姑娘说笑了。” 萧景珩也笑了笑，“生意人，也分三六九等。”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都知道对方没说实话，也都不点破。
萍水相逢，何必刨根问底。
歇了一刻钟，重新上路。
越往前走，山势越缓，离狼牙岭远了。
路边的田地也多了起来，一块块的，种着庄稼。
傍晚时分，远远望见前面山坳里，露出几间瓦房，屋檐下挂着 “驿馆” 的幌子。
“前面有山驿。” 萧景珩道，“今日天晚了，就在驿馆歇一夜，明日再走。”
“好。” 谢微萤应着。
马车往驿馆而去。
她望着那小小的山驿，心里忽然觉得，这一路，好像比她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