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十几间房。因为地处要道,往来的客商不少,院子里停满了车马,闹哄哄的。
驿丞连忙迎出来,陪着笑:“客官住店?”
“两间上房。” 萧景珩开口。
驿丞脸上的笑僵了僵,搓着手:“对不住啊客官,今日人满了。就剩…… 就剩一间上房了。通铺倒是还有两个铺位。”
谢忠立刻皱起眉:“那怎么行?我们家姑娘是女眷,怎么能住通铺!不行不行,再想想办法。”
“实在是没办法了客官。” 驿丞苦着脸,“今日过往的商队多,上房都满了。就那一间上房,还是方才刚空出来的。”
谢微萤站在一旁,没说话。
萧景珩沉吟片刻,道:“无妨。那间上房给这位姑娘住。在下与随从住通铺便可。”
“这怎么行!” 谢微萤立刻道,“公子是客,哪有让公子住通铺的道理。还是公子住上房,我住……”
“姑娘不必推辞。” 萧景珩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女子行路不便,理应照顾。在下一个男子,住通铺无妨。”
他说得自然,没有半分讨好的意思,像是理所当然。
谢微萤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
这一路行来,他虽话不多,却处处周到。
不是那种刻意献殷勤的周到,是刻在骨子里的礼数。
“那就…… 多谢公子了。” 她不再推辞,微微福身。
驿丞连忙引着众人去房间。
上房在里院,不大,却干净。一张木床,一张方桌,椅子两把,陈设简单,却也样样齐全。
晚晴收拾着行李,嘴里念叨:“这位萧公子,人还真好。看着冷冷的,心还挺好。”
谢微萤坐在桌边,没说话。
是挺好的。
就是太好了,反倒让人摸不透。
“姑娘,你说这萧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啊?” 晚晴压低声音,“又是救人,又是让房的。图什么啊?”
“谁知道呢。” 谢微萤淡淡道,“萍水相逢,管他是什么人。出了这山,各走各的路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总有些挥之不去的影子。
青衣,长剑,冷冽的眉眼。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想这些做什么。
不过是路人罢了。
入夜,山里的夜很静。
只有虫鸣声声,还有远处的狼嚎,隐隐约约的。
谢微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也不知是换了地方认床,还是心里有事。
躺了约莫一个时辰,外院忽然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萧景珩的声音,还有那个黑衣随从的。
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飘进来。
“…… 漕仓那边…… 查清楚了?”
“是,跟狼牙岭的匪寇…… 勾着……”
“…… 证据…… 明日去淮南……”
谢微萤心里一动。
她披了件外衣,悄悄走到窗边,戳开窗纸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的石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下,萧景珩俯着身,指尖指着桌上摊开的地形图,低声说着什么。
他侧脸线条冷硬,神色认真,和白日里闲谈时的散漫模样,判若两人。
漕仓?
他不是做绸缎生意的吗,查漕仓做什么?
谢微萤心里疑团越来越大。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站了半晌,直到他们收了地图,各自回房,才悄悄回到床上。
心里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萧珩……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显然是假的。
连名字都是假的,那他说的话,又有几句是真的?
她翻了个身,望着黑漆漆的帐顶。
看来,这人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还是…… 离远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