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微萤的马车,当日傍晚便到了京城外的长亭驿。
按规矩,外官命妇入京,先在驿馆歇脚,递了牌子,等宫里安排了,再进城。
谢忠去驿丞那里递了帖子,回来回话,说宫里得明日才有信,今日先在驿馆歇一夜。
谢微萤点点头,没说什么。
进了房间,她坐在窗边,望着京城的方向。
城墙巍峨,在暮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这就是京城。
她从小到大都听人说起的地方。
有皇宫,有太子,有数不清的规矩,还有…… 她未来的人生。
她以前总想着逃,不想进来。
可真到了跟前,反倒平静了。
“姑娘,在想什么呢?” 晚晴端了水进来,“快洗洗吧,赶了一路的路,都累了。”
“没什么。” 谢微萤回过头,“就是觉得,终于到了。”
“是啊,终于到了。” 晚晴笑着道,“到了京城,见了老爷,就好了。”
谢微萤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见了伯父,然后呢?
准备大婚,嫁入东宫,做太子妃。
她以前千方百计想逃的命运,如今就摆在眼前。
她摸了摸手腕,那里的青纹,在暮色里隐隐发暗。
还有那个青衣公子。
也不知道,他在京城哪个地方。
以后还能不能见到。
她甩了甩头,不让自己想这些。
想也没用。
进了京城,她就是谢家的女儿,未来的太子妃。
跟萧珩那样的人,本就不是一路人。
萍水相逢,一场际遇罢了。
“姑娘,你说…… 萧公子,会不会也在京城啊?” 晚晴忽然问。
谢微萤顿了顿,淡淡道:“谁知道呢。天下这么大。”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隐隐觉得,会再见的。
那样的人,在哪里都该是显眼的。
另一边,萧景珩已经从东华门入了宫。
回了东宫,换下青衣,穿上太子常服。
凌朔躬身回话:“主子,都安排好了。漕运的证据,也都带回来了。”
“嗯。” 萧景珩坐在崇文殿的案后,随手翻了几本案卷,“谢家姑娘,安排好了?”
“回主子,谢太傅府递了帖子,在长亭驿歇着。明日礼部会安排入城。” 凌朔道,“主子,要不要……”
“不用。” 萧景珩打断他,“按规矩来。”
他要的,不是私下见面。
是名正言顺的,她以太子妃的身份,入他的东宫。
他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谢微萤。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江南初见,山路同行。
他以为只是个寻常的世家女,却没想到,这么有意思。
装病,造流言,逃婚,一路上还处处透着机灵。
比京里那些木头似的贵女,有趣多了。
“还有,” 萧景珩淡淡开口,“狼牙岭的山匪,还有漕仓的官匪勾结,一并查了。”
“是。”
凌朔躬身退下。
崇文殿里重又安静下来。
萧景珩站起身,走到窗边。
暮色沉沉,宫里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星星点点的,延伸向远处。
南边的方向,就是长亭驿的位置。
他的太子妃,就在那里。
再过几日,就会正式入宫。
他忽然有些期待。
期待大婚那日,她穿着大红嫁衣,是什么样子。
期待她知道他就是太子的时候,又是什么表情。
萧景珩唇角的笑意,深了些。
晚风卷着桐花香飘进来,带着几分甜意。
长亭驿里,谢微萤站在窗边,望着宫里的方向。
灯火璀璨,像落在人间的星河。
她不知道,她要嫁的人,就是一路同行的青衣公子。
她也不知道,这场短暂的陌路相逢,不过是她和他故事的开始。
夜色渐浓,笼罩了整座京城。
两人各居一城南北,隔着不远的距离,怀着各自的心思。
前路漫漫,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