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到山坳侧面的林子里,四人停住脚步。
谢微萤拨开眼前的枝叶,往寨子里看。
入眼便是一座石砌的寨子,围墙有一人半高,全是青石垒的,缝里抹着黄泥,看着坚固得很。四角各有一座岗楼,上面站着放哨的匪寇,手里拿着刀,来回巡视。
寨子不大,却规整得很。不像是寻常山匪临时搭的木棚,倒像是早就建好了的据点。
寻常山匪,占山为王,都是找个山洞或者搭几间木棚,哪会费这么大功夫砌石墙。
萧景珩眼神冷了冷。
果然不是普通匪寇。
这规格,倒像是私兵据点。
南陈旧部……
他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指尖微微攥紧。
难怪漕运亏空查了这么久都查不出名堂。原来人直接在滁州地界设了据点,跟漕运衙门内外勾结,人口、粮食,都从这儿走。
胆子倒是不小。
“公子,这寨子……” 凌朔也压低声音,神色凝重,“不像是山匪。”
“嗯。” 萧景珩低应一声,“先摸清楚人数,还有囚牢的位置。”
谢微萤没说话,只盯着寨墙上的岗哨看。
看了约莫两刻钟。
她忽然低声道:“岗哨半盏茶换一次。”
萧景珩挑眉:“你确定?”
“你数着。” 谢微萤道,“东南角岗楼的人,从东头走到西头,再走回来,正好是半盏茶的工夫。然后就会有另一个人出来换班,两人对着走,中间有十几息的空当,背对着寨子里。”
萧景珩按着她的说法数了片刻。
果然,东南角岗楼里走出来个人,打了个哈欠,慢慢往西边走。走到一半,对面也走过来个人,两人擦肩而过,说了句什么,背对着背各走各的。
中间确实有十几息的间隙,两人都背向寨中,视线也对着两边,看不到中间的墙根。
萧景珩侧头看向谢微萤,眼里带着几分赞许。
“好眼力。”
谢微萤没回头,依旧盯着寨子:“要是想摸进去,就趁换岗的空当,从东南角墙根翻进去。那儿有棵歪脖子树,能挡着岗楼的视线。”
“不行。” 萧景珩立刻否决。
谢微萤转过头,看向他。
“为什么?”
“太危险。” 萧景珩道,“里面多少人还不知道,囚牢在哪儿也不知道。你一个女子,冒冒失失进去,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摸进去,怎么知道里面的情况?” 谢微萤压低声音,语气却很坚持,“就这么冲进去,人多势众,还有人质在他们手里,万一伤了人怎么办?知己知彼,才能救人。”
“那也不用你去。” 萧景珩道,“让凌朔去。”
“凌校尉是北地人,不熟里面的地形。” 谢微萤道,“再说了,我身子小,灵活,不容易被发现。”
两人对视着,都不肯让步。
凌朔站在一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没敢插话。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谢姑娘,看着柔柔弱弱,性子却倔得很。
而他家公子,平日里冷得像块冰,这会儿倒是耐着性子跟人讲道理。
半晌,萧景珩才沉声道:“你非要去?”
“嗯。” 谢微萤点头,“我就去探探囚牢在哪儿,有多少人看守,立刻就回来。绝不惹事。”
萧景珩盯着她的眼睛。
她眼神清亮,带着几分执拗,还有几分笃定。
像是知道他会答应似的。
萧景珩心里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拗不过她。
“好。” 他松了口,“但是必须跟紧我,我跟你一起进去。”
“哎?” 谢微萤愣了愣,“你也去?”
“不然让你一个人去?” 萧景珩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嗤笑,“谢姑娘胆子大,萧某可不敢拿姑娘的安危开玩笑。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谢太傅那儿,我没法交代。”
谢微萤抿了抿唇。
她才不信他是怕没法跟伯父交代。
明明就是自己也想进去探虚实。
不过她也没戳破。
有人一起,总比自己一个人稳妥。
“那凌校尉呢?” 她问。
“凌朔在外面接应。” 萧景珩道,“等我们探清楚了,再动手救人。”
凌朔连忙躬身:“属下遵命。”
事情便定了下来。
四人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天渐渐黑了下来。
寨子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从墙头上透出来,晃啊晃的。
换岗的时间又快到了。
萧景珩看向谢微萤,低声道:“准备好了?”
谢微萤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萧景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走。”
两人猫着腰,趁着换岗的空当,快速摸到东南角墙根下。
歪脖子树正好挡着岗楼的视线。
萧景珩先蹲下身,示意谢微萤踩他肩膀上去。
谢微萤愣了愣,有些犹豫。
“快点。” 萧景珩低声催促,“换岗的要转过来了。”
谢微萤咬了咬唇,不再迟疑,踩着他的肩膀,攀上墙头。
她趴在墙头上,伸手拉了萧景珩一把。
两人轻巧地翻进寨子里,落在墙根的阴影里。
正好,换岗的匪寇转了过来,背对着他们,慢悠悠走远了。
谢微萤松了口气,看向萧景珩。
黑暗里,他的眼睛亮得很,正看着她。
两人离得很近,呼吸可闻。
谢微萤下意识别开脸。
“走。” 萧景珩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就在耳边。
带着点热气,扫过她耳尖。
谢微萤耳朵微微一热,连忙点点头。
两人贴着墙根,往寨子深处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