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一落,便没了尽头。
从午后直落到入夜,滂沱雨势丝毫不见减弱,砸在废弃山驿的残瓦顶上,噼啪作响,混着山风的呼啸,卷得整座驿馆都像是在风雨里打颤。
这处废弃多年的山驿本就破败,土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墙缝裂着大大小小的口子,冷风裹着雨丝往屋里灌,带着浓重的湿霉气。地上铺着几捆干草,是众人方才寻来垫着的,可潮气顺着地面往上渗,没多时便润透了草梗,凉丝丝的往骨头里钻。
谢微萤蜷缩在里屋角落的草堆上,身上裹着两件厚披风,还是觉得冷。
寒意像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蔓延,尤其是两只手腕,凉得像揣了两块冰,指尖都泛着青。她悄悄掀开袖口看了一眼,腕间那层淡青色的纹路,比平日里清晰了许多,像蛰伏的藤蔓,吸了水汽,隐隐要活过来似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按捺下去。
想是白日里淋了雨,受了寒,老毛病犯了罢了。
“姑娘,你是不是冷?” 晚晴坐在她身边,见她身子微微发颤,连忙凑过来,“奴婢再去抱捆干草来?或是…… 去跟萧公子说一声,看有没有多余的被褥?”
“不必。” 谢微萤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鼻音,“不过是淋了点雨,不碍事。别去麻烦人家。”
本就是萍水相逢,人家已经救了自己性命,还一路同行照应。如今不过是受点风寒,怎好再去叨扰。
再说,萧景珩左臂的刀伤还没好,昨夜又守了大半宿,也该好好歇息。
她咬了咬唇,往披风里缩了缩,把双手揣进袖筒里。
忍一忍就过去了。
等明日雨停了,太阳一晒,便好了。
隔壁的屋子,比这边稍稍干燥些。
萧景珩盘膝坐在草垫上,闭目调息。
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是白日里冒雨赶路时扯动了,有些发热。他运着气,缓缓压下那阵灼痛,耳边却总飘来隔壁屋子的动静。
是压抑的咳嗽声,很轻,咳了两声,又硬生生憋回去,像是怕惊动旁人。
断断续续,顺着风缝飘进来。
萧景珩睁开眼,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沉沉的。
他听了片刻,扬声开口:“凌朔。”
“属下在。” 凌朔立刻从外间进来,躬身候命。
“去灶上熬两碗姜汤,送一碗过去给谢姑娘。” 萧景珩淡淡吩咐,声音没什么起伏,“再看看有没有干燥的柴,把那边的火堆生旺些。”
“公子,你的伤……” 凌朔迟疑,“要不属下也给您熬一碗?”
“不必。” 萧景珩摆了摆手,“快去。”
“是。”
凌朔躬身退出去。
屋子里重又安静下来。
萧景珩侧耳,听着隔壁的咳嗽声渐渐停了,才重新闭上眼睛。
窗外的雨,还在哗哗地下。
风卷着雨,拍在残破的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山鬼夜啼。
夜越来越深,寒意也越来越重。
谢微萤抱着膝盖,缩在草堆上,只觉得那股寒意越来越重,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冻僵。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的,像是灌了铅,重得抬不起来。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往日里就算受凉,也从来没有这般冷过。
可眼皮越来越重,怎么也睁不开。
迷迷糊糊间,她像是回到了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冷的天,母亲坐在床边,给她掖被角,手也是凉的。
她想喊娘,喉咙却像堵了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晚晴坐在旁边,见她半晌没动静,以为她睡着了,便轻轻给她往上拉了拉披风。
指尖碰到她额头,却猛地一顿。
怎么…… 这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