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雨,下得最是急骤。
豆大的雨点砸在瓦面上,噼里啪啦的响,混着山风的呼啸,盖过了屋子里细碎的动静。
晚晴指尖贴在谢微萤额头上,只觉得滚烫滚烫的,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猛地缩回手。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
“姑娘?姑娘!” 她俯下身,轻轻晃了晃谢微萤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你醒醒,你别吓奴婢啊!”
谢微萤毫无反应,双眼紧闭,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泛着青紫色。嘴里断断续续嘟囔着什么,声音细若蚊蚋。
晚晴凑过去,才勉强听清。
“冷……”
“娘……”
一声声,又轻又碎,像是梦呓。
晚晴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白日里还好好的,怎么半夜就烧成这样!
她六神无主,慌慌张张站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跑。
外头的雨太大了,刚掀开门帘,冰冷的雨丝就劈头盖脸砸过来,打得她一缩脖子。可她也顾不得了,踩着积水,快步跑到隔壁屋子门口,抬手重重敲门。
“萧公子!萧公子你醒醒!” 她声音带着哭腔,又不敢太大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细碎,“求求你开开门,我们姑娘烧得厉害!”
门里很快传来动静。
门 “吱呀” 一声开了。
萧景珩站在门口,身上披了件外袍,发丝微乱,眼底却没有半分睡意,清明得很。他看见晚晴满脸是泪,浑身湿透,眉头立刻皱起来。
“怎么回事?”
“萧公子,我们姑娘…… 我们姑娘烧得烫手,昏迷不醒了!” 晚晴哭着道,“奴婢不知道怎么办了,求求你去看看吧!”
萧景珩没说话,立刻迈步出门,跟着晚晴往隔壁走。
凌朔也跟了出来,站在门口,神色凝重。
里屋光线昏暗,只有墙角点着一盏油灯,灯焰昏黄,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将床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明明暗暗。
萧景珩快步走到草堆边,蹲下身。
谢微萤躺在干草上,身上盖着两层披风,还是浑身发颤,像是冷得厉害。可额头却烧得惊人,他只是伸手一探,都觉得灼手。
温度高得离谱。
不像是寻常淋雨受凉的热度。
萧景珩脸色沉下来。
“烧了多久了?”
“奴婢也不知道……” 晚晴抹着眼泪,“方才她还说不碍事,忍忍就好。奴婢以为她睡着了,没想到一摸额头,才知道烧得这么厉害。”
她是知道姑娘自幼体寒,可从来没烧得这么凶过。
萧景珩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凌朔。
“凌朔,带上雨具,立刻下山。” 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找最近的村落,务必寻个大夫上来。多带银子,不管多少钱,都请上来。”
“公子,这雨夜山路,又黑又滑……” 凌朔迟疑了一下。
“快去。” 萧景珩只说了两个字。
语气不重,却带着威压。
“属下遵命!” 凌朔立刻抱拳,转身抄起墙角的蓑衣斗笠,一头扎进雨幕里。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风雨声中。
屋子里重又安静下来。
只有谢微萤断断续续的呓语,还有雨打屋顶的声响。
萧景珩站在床边,垂眸看着昏迷的少女。
她脸色通红,眉头却紧紧蹙着,像是很难受。嘴里反复念着 “冷”,身子蜷缩成一团,抖得厉害。
明明烧得滚烫,却喊冷。
这不是普通的风寒。
萧景珩心里很清楚。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病症不少。寻常淋雨发热,断不会这般寒热交加,更不会昏迷不醒。
他蹲下身,又探了探她的体温。
灼手。
再拖下去,怕是要烧坏脑子。
可这深山野岭,大夫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
“去找些干净的布,沾了凉水,敷在她额头上。” 萧景珩吩咐晚晴,“先物理降温,别让热度再往上走。”
“哎!哎!” 晚晴连忙应着,慌慌张张去找布。
萧景珩坐在旁边的草堆上,目光落在谢微萤脸上。
火光晃啊晃的,映得她眉眼明明暗暗。
他心里,也跟着沉了沉。
本以为只是个有点小聪明、性子倔强的世家女。
怎么会忽然病得这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