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外头传来脚步声。
凌朔浑身湿透地回来了,蓑衣上往下滴着水,斗笠边缘挂着水帘。
他手里拎着个粗布包袱,走进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摇了摇头。
“公子,山下没有村落。” 他声音带着喘气声,“往南走了三四里,才找到一户采药的人家。家里只有个老药农,说这深山里没有大夫。他给了些解表退热的草药,还有几块生姜,说熬了喝,能驱寒。”
萧景珩接过包袱打开。
里面都是些寻常草药,柴胡、防风、生姜,都是最普通的解表药材。
对付寻常风寒或许有用,可谢微萤烧得这么厉害,怕是……
他眉头紧锁,半晌,才道:“先熬上。”
“是。”
晚晴连忙接过草药,跑去外间的灶上熬药。
灶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铁药罐放在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草药的苦味渐渐散开,混着潮湿的空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萧景珩依旧守在里屋,时不时探一下谢微萤的体温。
热度一点都没退,反而有越来越高的趋势。
她嘴里的呓语越来越模糊,身子抖得也越来越厉害。
“姑娘,再等等,药马上就好了。” 晚晴蹲在旁边,握着她冰凉的手,哭着道,“喝了药就好了啊。”
萧景珩站在一旁,面色沉沉。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可这荒山野岭,别无他法。
又等了约莫半刻钟,药终于熬好了。
晚晴端着药碗进来,浓浓的药汁,黑褐色的,冒着热气。
“公子,药熬好了。”
萧景珩点点头:“喂她喝吧。”
晚晴连忙放下药碗,扶起谢微萤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端过药碗,舀了一勺药汁,凑到她嘴边。
“姑娘,喝药了。”
可谢微萤牙关紧咬,嘴唇抿得死死的,根本喂不进去。
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浸湿了衣领,又顺着脖子往下流,大半勺都洒了。
晚晴急了,又舀了一勺,试着往她嘴里送。
还是一样,半点都灌不进去。
“这可怎么办啊!” 晚晴眼泪又掉下来了,“姑娘牙关咬得这么紧,根本喂不进去啊!再这样烧下去,可怎么得了!”
她急得手都在抖,药碗里的药汁晃出来,洒在裙摆上。
凌朔站在门口,看着这情形,上前一步,抱拳道:“公子,要不…… 让属下来。”
“你?” 萧景珩看向他。
“属下是粗人,下手有分寸。” 凌朔道,“用东西撬开姑娘的嘴,把药灌进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姑娘烧下去。救命要紧,也顾不了那么多规矩了。”
他说得直白,也是实话。
人命关天,哪里还顾得上男女授受不亲。
晚晴一听,连忙点头:“对对对!凌校尉,你快帮帮忙!”
萧景珩却皱起眉,没说话。
他看着床上昏迷的少女,脸色通红,嘴唇泛青。
凌朔是武人,手重。万一撬的时候伤了她的牙,或是呛了药,都不是小事。
再者……
男女大防。
她是谢家的女儿,未来的太子妃。
让一个粗莽侍卫碰她的脸,撬她的嘴,传出去,于她名节有损。
萧景珩沉吟着,目光落在药碗上。
黑褐色的药汁,冒着袅袅热气。
旁边,晚晴还在哭,凌朔等着他的示下。
床上的人,还在昏迷着,烧得越来越重。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不行。”
声音不高,却很笃定。
凌朔愣了:“公子?”
“凌朔,你去外间等着。” 萧景珩淡淡道,目光没离开床上的人,“这里不用你了。”
“公子,那姑娘的药……”
“我自有办法。”
凌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着自家公子的神色,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是。”
他躬身退了出去。
屋子里,便只剩下萧景珩、晚晴,还有昏迷的谢微萤。
晚晴抹着眼泪,看着萧景珩,不知道他要怎么办。
萧景珩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小的银匙。
是他随身带着的,饮茶用的,打造得十分精巧,匙柄修长,匙头圆润。
他拿起药碗,舀了一勺温好的药汁。
然后,在晚晴惊愕的目光里,他蹲下身,凑近了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