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沉,磨磨蹭蹭干嘛呢?赶紧收拾完关门了,晚上我妈叫咱们回家吃饭。” 米乐陶的声音从柜台那边传过来,打破了货架深处的寂静。 陆星沉收回目光,应了一声,顺手拿起旁边的一块旧布,盖在了青釉瓷瓶上面。布帘落下的瞬间,那股阴冷的气息被暂时遮住,像是被关进了笼子里的野兽,安静了下来。
“来了。”
两人手脚麻利地收拾完店面,拉下卷闸门,锁好门锁。米乐陶勾着陆星沉的肩膀往家走,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街上的新鲜事,陆星沉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
走到巷口的时候,米乐陶忽然压低了声音:“哎,你听说了吗?最近咱们这片不太平。”
陆星沉脚步微顿:“怎么了?”
“就上周,巷尾那个裁缝铺的闺女,下班之后就没回家,人失踪了。” 米乐陶的声音带着点紧张,“警察来了好几趟,调了监控,就看见她走进这条巷子,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陆星沉的感知顺着巷子延伸进去。 傍晚的巷子幽深安静,两侧的院墙爬满了爬山虎,风一吹就沙沙作响。地面上没有多余的脚印,也没有挣扎的痕迹,只有墙角的垃圾桶旁边,散落着几张废纸。 很干净,干净得有点不正常。
“警察怎么说?” 陆星沉问。
“还能怎么说,说是人口走失,正在找呗。” 米乐陶撇撇嘴,“但我觉得邪乎得很,这条巷子就这么长,两头都有监控,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没了?而且我听派出所的王叔说,这已经是第三起了。”
第三起。 陆星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和他查到的十八年前的玄月妄潮一样,也是先从零星的失踪案开始,慢慢增多,最后酿成大祸。
“你啊,别自己吓自己。” 陆星沉语气平静,“可能是自己走了,没跟家里说。”
“哪能啊,那姑娘才十九岁,平时乖得很。” 米乐陶摇摇头,又凑过来小声说,“而且我听老人说,解放前咱们玄月街就有过这种事,说是画皮仙抓年轻姑娘,剥了人皮做面具……”
“都是封建迷信。” 陆星沉打断他,“别听那些谣言。”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压得更沉。 画皮仙。 他在那本旧县志里也看到过这个名字,和玄月妄潮记载在一起,只说是 “民间邪祟,喜剥人皮,昼伏夜出”。他以前只当是古人的志怪传说,可今天遇上的瓷瓶怪事,再加上接连的失踪案,让他不得不往这方面想。
两人走到米乐陶家楼下,米乐陶拽着他往上走:“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先吃饭,我妈炖了排骨。”
陆星沉没拒绝。 他很少拒绝米乐陶家的邀约,这是他十八年里为数不多的烟火气,是他和普通人世界之间最牢固的连接。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陆星沉谢绝了米乐陶留宿的提议,独自回了自己家。 他家在老城区的一栋旧楼里,是父母当年留下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旧书、旧报纸,还有各种泛黄的资料,全都是他这么多年搜集来的、和十八年前事件相关的东西。
陆星沉走到书架前,从最里面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 打开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夹着十八年来所有相关的失踪案报道,每一张都标注了时间、地点、人物,用红笔圈出了共同点。 都是年轻女性,都是在傍晚时分失踪,都是在玄月街周边的巷子里。 和十八年前的记录,一模一样。
陆星沉坐在书桌前,手指轻轻拂过报纸上泛黄的字迹。 十八年前,玄月妄潮爆发,十几个人接连失踪,他的父母也在那场风波里不知所踪。当时官方的说法是特大人口拐卖案,可他知道不是。 那天夜里的黑雾,那股阴冷的气息,还有父母临走前反常的叮嘱,都在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查了十八年,从小学查到大学毕业,从纸质档案查到网络论坛,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可真相就像沉在水里的石头,怎么捞都捞不上来。 直到今天,那个青釉瓷瓶的出现,让死水终于泛起了涟漪。
陆星沉闭上眼睛,精神感知缓缓铺开,笼罩了整个房间。 空气里漂浮着灰尘的颗粒,窗外有晚风吹过树叶的震动,远处的马路上有汽车驶过的震动…… 一切都很正常。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就在这时,窗外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女生尖叫! “啊 ——!”
叫声短促又凄厉,刚响起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 陆星沉猛地睁开眼睛,起身冲到窗边。 视野里一片模糊,只能看到昏暗的巷子里,一抹鲜艳的红色裙摆飞快地掠过墙角,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转瞬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浓重的腥气顺着风飘上来,混着那股熟悉的阴冷感,刺得他精神感知一阵刺痛。
是那股气息! 陆星沉二话不说,转身冲出门,连电梯都没等,顺着楼梯往下跑。 他的五感在消退,但身体素质却在精神感知的加持下远超常人,几步就冲下了三楼,推开单元门冲进了巷子里。
巷子里空荡荡的。 路灯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着斑驳的树影,连个人影都没有。 刚才尖叫的女生不见了,那抹红裙也消失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陆星沉顺着感知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 地面上没有脚印,没有血迹,也没有挣扎的痕迹,干净得诡异。只有墙角的一块砖缝里,卡着半截断裂的红绳。 红绳是编织的,上面还串着一颗小小的桃木珠子,绳子的断口很整齐,像是被利刃割断的。 他蹲下身,指尖刚碰到红绳,那股阴冷的气息就顺着指尖窜了上来,和瓷瓶上的气息同出一源,却要浓烈得多。
陆星沉的脸色沉了下来。 又一个。 第四起失踪案,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他拿着那半截红绳站在巷子里,感知向四周扩散开,试图捕捉那抹红裙的踪迹,可那股气息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方跑得太快了,或者说,对方根本就不是 “人”。
晚风卷着落叶吹过巷子,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星沉握着那半截红绳,指节绷得很紧。 十八年前的阴影,终于还是重新笼罩了玄月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