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玄月街就炸开了锅。
第二起失踪案的消息彻底传开了,失踪的是二中的一个女学生,昨晚下晚自习回家,走进巷子里就再也没出来。家长报警找了一整夜,一点踪迹都没有,监控只拍到她走进巷子的背影,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的画面。
街面上议论纷纷,人人自危,尤其是家里有姑娘的,都叮嘱孩子放学早点回家,不许走偏僻巷子。
陆星沉早上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听见两旁的摊贩都在聊这事,越说越邪乎,已经有人开始扯画皮仙、女鬼索命的说法了。
他没多停留,径直回了自己家。
昨晚他在古董店守了一整夜,那面镜子除了半夜又敲了一次门之外,没别的动静,既没出来伤人,也没往外扩散妄念,像是在耐心等待着什么。
陆星沉心里清楚,它在等,等自己的力量再强一些,等夜色再浓一些。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搞清楚对方的活动规律,找到它的老巢。
出租屋的书桌上,摊着一张玄月街周边的老地图,是他从旧书市场淘来的,比现在的地图多了很多老巷子的标注。
陆星沉坐在书桌前,拿起红笔,在地图上标出两个失踪地点。
第一个是裁缝铺女工失踪的巷子,在玄月街东边;第二个是女学生失踪的巷子,在玄月街北边。两个地方隔着两条街,不算近,但都在以玄月街为中心的三公里范围内。
他又翻出十八年前的失踪案记录,把当年的失踪地点也一个个标在地图上。
红色的标记慢慢连成一片,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圆心正好落在玄月街深处。
陆星沉放下笔,闭上眼睛。
精神感知顺着地图上的路线蔓延开,模拟着画皮仙的移动轨迹。
它不是随机作案。
它在以玄月街为中心,一圈圈往外扩散,每次作案都选在监控盲区的老巷子里,专挑单独行走的年轻女性下手。
它的活动范围很有规律,像是在画一个圈,把整个玄月街慢慢圈进自己的领地。
而它的老巢,大概率就在圆心附近,也就是玄月街最深处的那片老房子里。
陆星沉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地图的圆心位置。
那里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很多房子都空着,等着拆迁,巷子纵横交错,像迷宫一样,监控覆盖率极低。
十八年前,玄月妄潮最严重的时候,那片老房子里失踪的人最多。
如果画皮仙真的藏在那里,一切就都对上了。
他正想着,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细碎的女声。
“陆星沉……”
声音很轻,很柔,带着点幽幽的尾音,像是有人贴在他耳边,轻轻念出他的名字。
陆星沉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空荡荡的,窗户关着,门也锁着,连风都没有。
他的感知瞬间铺开,笼罩了整个屋子,甚至延伸到楼道里,没有任何外人的气息,也没有妄念的踪迹。
错觉?
他皱了皱眉,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刚压下去的疑虑又冒了上来。
就在这时,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依旧是柔柔的,带着点阴冷的笑意:“陆星沉…… 我找到你了……”
这一次,陆星沉听得清清楚楚。
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像是有人用一根细线,牵着他的神经,轻轻拨动着。
是妄念的精神干扰。
画皮仙找到他了。
它不仅感知到了他能看见妄念,还顺着他的精神探查,反过来锁定了他的位置。
陆星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努力屏蔽脑海里的声音。
他的精神力本就异于常人,五感消退之后,精神感知更是锤炼得极为坚韧。那道女声虽然诡异,但暂时还没法真正侵入他的神识,只能在边缘徘徊,一遍遍念着他的名字,试图扰乱他的心神。
可即便如此,那股阴冷的气息还是顺着声音慢慢渗透进来,像是冰水顺着后颈往下流,凉得人脊背发僵。
过了足足十几分钟,那道声音才慢慢弱了下去,最终彻底消失。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
陆星沉睁开眼睛,额角出了一层薄汗。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要强,精神层面的攻击防不胜防。如果只是普通的妄念化身,根本做不到隔着这么远干扰人的神智。
这只画皮仙,恐怕已经快要完全化形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条缝,往下看去。
楼下的街道上行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说说笑笑,一切都很正常。
可陆星沉的目光落在对面巷子的阴影里。
那里的光线比别处更暗一点,感知里有一丝极淡的阴冷气息一闪而过,像是有个穿红裙子的影子,贴着墙根,飞快地掠了过去,转瞬就消失在了巷口。
它在盯着他。
从昨晚的敲门试探,到今天的精神低语,它一直在试探他的底线,也在宣告自己的存在。
陆星沉松开窗帘,往后退了一步。
十八年的平静生活,到今天,算是彻底结束了。
对方已经找上门,躲是躲不掉的。
他转身走到书架前,从最里面翻出一个旧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放着几样父母留下的旧物,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钥匙的柄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和他在古籍里看到的清玄镇狱纹路,有几分相似。
以前他一直不知道这钥匙是干什么用的,现在,或许是时候弄明白了。
他拿起那把铜钥匙,握在手里。
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钥匙像是有生命一样,微微发烫。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云层遮住了太阳,房间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不少。
陆星沉握着钥匙,站在书架前,神色平静。
不管对方是什么东西,既然找上门了,那就总得会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