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的照片边角微微卷起,泛黄的相纸带着年代特有的粗糙感,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旧旧的哑光。
陆星沉弯腰把照片捡了起来。
指尖刚碰到相纸,那股熟悉的阴冷气息就传了过来,很淡,像是在上面附着了很久,慢慢往皮肤里渗。他没松手,就着台灯的光,慢慢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
这是一张老照片,看风格至少是二十年前的。照片拍的是一条街道的街口,两旁是老式的平房,街边站着不少路人,穿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衣服,神色各异,都朝着镜头的方向看过来。
画面的正中央,站着一对年轻的男女。
男人穿着白衬衫,身形挺拔,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眼神温和。女人站在他身边,扎着马尾,穿着碎花裙子,手轻轻挽着男人的胳膊,眉眼温柔。
陆星沉的呼吸顿了一下。
是他的父母。
比他记忆里更年轻的样子,眉眼轮廓却一模一样。他从小看着家里仅存的几张合影长大,绝不会认错。
照片里的父母都笑着,看起来轻松又开心,完全不像是即将遭遇变故的样子。
陆星沉的手指慢慢拂过照片上两人的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十八年了,他已经快要记不清父母清晰的模样,只能靠着仅存的几张旧照片反复回忆。没想到今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他们年轻时的样子。
画皮仙为什么要给他这张照片?
它怎么会有父母的照片?
他压下心里的翻涌,把注意力放在照片的背景上。
父母身后不远处,是一栋老式的楼房,三层高,青砖墙面,大门是拱形的,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子,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第七人民医院。
第七人民医院。
陆星沉的眼神凝住了。
这个名字他听过不止一次。
玄月街往西走两公里,有一片废弃的老医院,当地人都叫它第七病院。据说解放前就建好了,最早是教会医院,后来改成公立,几十年前突然就封了,大门常年锁着,院子里的草长得比人还高。
关于这所医院的传闻从来没断过。
有人说当年医院里闹过瘟疫,死了很多人,封院是为了防止疫情扩散;也有人说医院里做过见不得人的实验,半夜总能听见里面有哭声;还有更邪乎的,说那医院根本不是给人看病的,是用来镇邪的,底下压着不干净的东西。
以前陆星沉只当是民间怪谈,从没往心里去过。可现在,父母的旧照片背景偏偏是这所废弃医院,送照片来的,又偏偏是画皮仙。
这绝不是巧合。
十八年前父母失踪,会不会就和这所医院有关?
玄月妄潮,画皮仙,第七医院,镇狱传说…… 所有的线索都在往同一个方向靠。
陆星沉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只有一点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旧相纸氧化的痕迹。他用指尖蹭了蹭,蹭不掉,已经和相纸融在了一起。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翻出所有和本地历史相关的旧书旧报,一本本找过去,想找到关于第七人民医院的记载。
可翻了大半夜,收获寥寥。
正规的县志和报纸上,只有一句简单的记载:“一九八七年,第七人民医院因设施老旧、人员不足,正式撤并关停。”
没有原因,没有细节,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一所医院的关停带了过去。
反倒是几本私人印刷的地方风物志里,提过几句零碎的传闻。有一本九十年代的小册子写着,第七医院关停前半年,接连有护士和病人失踪,院里查了很久都没结果,后来闹得人心惶惶,病人都不敢去看病,慢慢就黄了。
还有一本更玄的,说第七医院建在古代的 “妄穴” 上面,阴气重,镇不住,所以才怪事频发,最后封院了事。
妄穴。
陆星沉盯着这两个字,指尖在纸面上停了很久。
如果镇狱的传说是真的,那第七医院底下,会不会就是第七座镇狱的入口?
父母当年,是不是就是因为守着这个入口,才会在玄月妄潮里失踪?
一个个念头冒出来,又被他压下去。
都只是猜测,没有实据。
想知道答案,最好的办法就是亲自去一趟。
天快亮的时候,陆星沉把照片夹进《镇妄杂记》里,合上书。
窗外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夜色慢慢褪去,清晨的雾气漫过街道,带来一点潮湿的凉意。折腾了一整夜,他没有多少睡意,精神反而格外清醒。
画皮仙送来这张照片,是挑衅,也是提醒。
它在告诉他,它知道他的底细,知道他在查什么,也知道他最在意的是什么。
它想让他害怕,想让他乱了阵脚。
可它选错了方式。
陆星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晨露的湿气。
他不仅不会怕,反而更确定了方向。
第七医院,他必须去一趟。
不管那底下藏着的是镇狱,还是画皮仙的老巢,不管父母的失踪和它有多大关系,他都要去亲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