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多,玄月街已经热闹起来。早点铺的蒸汽裹着香气飘出半条街,上班的、买菜的脚步匆匆,自行车铃叮铃铃响个不停,和昨夜楼道里的死寂像是两个世界。
陆星沉揣着那张旧照片,径直往古董店走。
米乐陶正蹲在门口擦花盆,看见他过来,直起腰打了个招呼:“今天来这么早?吃了没?我刚买的豆浆还热着呢。”
“吃过了。” 陆星沉走进店里,把照片拿出来放在柜台上,“你帮我看看,这地方你认不认识。”
米乐陶擦了擦手凑过来,低头瞅了一眼,立马认了出来:“这不是老第七医院吗?正门我认得,小时候我还跟我爸去过附近捡破烂呢,大门常年锁着,阴森森的。”
他说着抬头看了陆星沉一眼,纳闷道:“你怎么有这地方的老照片?瞅着年头可不短了。哎?这俩人看着有点眼熟啊……”
“我爸妈。” 陆星沉语气平淡。
“啊?” 米乐陶愣了一下,再仔细看了两眼,一拍脑门,“我说怎么眼熟呢!跟你长得是像,尤其是叔叔这眉眼,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神色有点复杂:“叔叔阿姨年轻的时候,去过第七医院?那地方当年就荒了啊,他们去那干嘛?”
“不知道,所以来问你。” 陆星沉靠在柜台上,“关于这医院,你还知道些什么?越详细越好。”
“那可多了,这地方邪乎着呢,老街坊没人不知道。” 米乐陶拉了个凳子坐下,打开了话匣子,“我听我爷爷说,这医院解放前就有,最早是外国人建的教会医院,后来解放了改成公立的,红火过一阵子。大概八十年代末吧,突然就不行了,说里面闹鬼,护士半夜值班能听见走廊里有高跟鞋走路,病房里没人却有女人哭,还有说病人平白无故就没了的。”
“闹得最凶那年,据说一晚上没了三个病人,病房门反锁着,窗户也关着,人就凭空消失了,跟最近这失踪案一模一样。” 米乐陶压低了声音,“后来院里查了好久,啥都没查出来,大夫护士都不敢上班了,慢慢就黄了,最后直接封院,到现在都几十年了。”
“没人进去过?” 陆星沉问。
“哪敢啊。” 米乐陶撇撇嘴,“封院之后就一直锁着,大门锈得都快焊死了,院墙又高,上面还插着碎玻璃。早些年有胆子大的半大小子想翻进去探险,刚爬到墙头上就吓得连滚带爬掉下来,说里面全是人影,还有女人唱歌,回去之后大病了一场,差点没过去。”
“从那之后就更没人敢去了,都说那地方聚阴,脏东西多。还有老人说,那医院根本不是给人看病的,是用来镇东西的,底下压着古时候的邪祟,当年建医院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镇东西。
陆星沉心里动了一下,和自己的猜测对上了。
“还有别的说法吗?” 他又问。
“别的就更玄乎了。” 米乐陶想了想,“我听收旧货的老陈说,他年轻时候收过一批从第七医院流出来的旧病历,里面记载的病都怪得很,不是什么发烧感冒,都是什么‘面生异纹’‘神识不清’‘昼伏夜出’,看着不像普通毛病,倒像是…… 中邪。”
“病历现在在哪?”
“早没了。” 米乐陶摆摆手,“老陈说那批东西邪性,收回来之后家里天天出事,没几天就便宜处理给收废品的了,估计早就化成纸浆了。”
线索到这又断了一截。
陆星沉看着照片上的医院大门,沉默不语。
从目前的信息来看,第七医院绝对有问题。关停的时间点,失踪案的模式,民间的传闻,都和妄神、镇狱的说法高度吻合。画皮仙的老巢,大概率就在那里面。甚至十八年前的玄月妄潮,源头也可能在那里。
“你问这个干嘛?” 米乐陶瞅着他的脸色,心里有点发毛,“你不会是想去吧?我跟你说星沉,那地方可真不能乱闯,邪乎得很,这么多年都没人敢靠近,你别没事找事。”
“就是问问。” 陆星沉把照片收起来,语气平淡,“以前听我爸妈提过,有点好奇。”
“好奇也别去。” 米乐陶不放心地叮嘱,“最近街上本来就不太平,失踪案接二连三的,你还往那种荒地方跑,太危险了。真要想知道什么,等我哪天碰见老陈,再帮你问问,他知道的多。”
“嗯。” 陆星沉随口应着,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必须去一趟第七医院。
白天人多眼杂,妄念气息弱,反而不容易发现核心线索;深夜虽然危险,但画皮仙这类妄神昼伏夜出,巢穴周边的气息会更明显,反而更容易找到入口。
他没跟米乐陶说实情,说了对方肯定要拦着,还跟着平白担惊受怕。这种事,自己去就够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米乐陶蹲下去整理刚收的一筐铜钱,嘴里还念叨着这批货的品相。陆星沉靠在柜台边,指尖轻轻敲着台面,心里盘算着入夜后的路线和需要准备的东西。
就在这时,古董店的玻璃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三下,节奏平稳,力道适中,不疾不徐。
陆星沉抬头望去。
玻璃门外站着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身形挺拔,肩背很宽,面容沉稳,眼角带着几道细纹,眼神很亮,正透过玻璃往店里看。男人的目光落在陆星沉身上,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是来找他的。
陆星沉的感知瞬间扫了过去。
对方的呼吸稳得异于常人,步伐沉实,身上带着一股和普通社区民警截然不同的锐利气场,像是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练出来的警觉。更特别的是,他身上没有半分妄念的阴冷气息,反而带着一点淡淡的、能让躁动精神稍稍安定的沉凝气。
不是妄神化身。
但也绝不是普通的片警。
“警察?找咱们的?” 米乐陶也抬起头,纳闷地挠了挠头,“咱们没犯啥事啊。”
门外的男人抬手示意了一下,示意开门。
陆星沉没说话,迈步走过去,拉开了玻璃门。
男人站在门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比对什么,随即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语气:
“你好,我是辖区派出所的,想找你了解点关于失踪案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