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平静地落在陆星沉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却又不咄咄逼人。
“进来坐吧。” 陆星沉侧身让开位置。
男人点点头,迈步走进店里。他个子很高,肩膀很宽,警服穿在身上很板正,腰间别着对讲机和手铐,走路脚步很轻,几乎没什么声音。
米乐陶有点紧张,搓着手站在一边,不知道这警察找上门是福是祸。
男人扫了店里一圈,目光在货架的旧物件上停留了几秒,最后落在陆星沉身上,开门见山:“我姓梁,梁守澜,负责这片的失踪案调查。昨天晚上巷子里的事,是你报的警?”
“是我。” 陆星沉拉了把椅子过来,“坐。”
梁守澜坐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翻开到某一页,抬头问:“麻烦你再跟我说一遍当时的情况,越详细越好。你是怎么听到尖叫声的?当时是几点?你下楼之后,都看到了什么?”
他的问题很常规,和昨晚做笔录的民警问的差不多。
陆星沉语气平稳,把昨晚的情况又说了一遍,和笔录上的内容分毫不差,只说自己在家听到声音,下楼后人已经不见了,只捡到半根红绳,没提精神感知,也没提妄念和画皮仙。
梁守澜听得很认真,偶尔低头记两笔,全程都看着陆星沉的眼睛,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等陆星沉说完,他合上笔记本,却没急着走。
“你眼睛不太好?” 他忽然问,目光落在陆星沉的眼睛上。
“嗯,视力退化很多年了。” 陆星沉语气平淡。
“视力不好,听力倒是很敏锐。” 梁守澜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么远的尖叫声,很多住得近的住户都没听见,你在三楼,反倒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里带着试探。
陆星沉面不改色:“视力不好的人,耳朵通常都灵一点,习惯了。”
“是吗。” 梁守澜笑了笑,没再追问这个,话锋一转,“我听所里的人说,你今天早上又去了一趟所里,打听十八年前的玄月妄潮?”
陆星沉抬眼看向他。
对方果然一直在留意他。
“好奇,听老辈人提过,随便问问。” 他说。
“玄月妄潮……” 梁守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神深了点,“都是老黄历了,没什么好打听的。当年的案子早就结了,就是一起特大人口拐卖案,凶手早就落网了。”
“是吗。” 陆星沉也笑了笑,“可我听说,当年失踪的人一个都没找回来,凶手也没找到,怎么就结了?”
梁守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店里的气氛一下子有点僵。
旁边的米乐陶听着不对,赶紧打圆场:“警官,他就是随便问问,没啥别的意思,他爸妈当年就是那时候没的,所以对这事有点在意。”
梁守澜的目光落在陆星沉身上,眼神缓和了一点。
“我知道。” 他说,“陆星沉,对吧?你父亲叫陆明远,母亲叫苏婉,十八年前在玄月妄潮里失踪,我看过档案。”
陆星沉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
对方不仅知道他,还查过他的底细,连他父母的名字都清楚。这绝不是普通社区民警会做的事。
“梁警官到底是来了解失踪案的,还是来查我的?” 他语气平静地问。
“都有。” 梁守澜倒也坦诚,“最近的失踪案,和十八年前的模式太像了,当年接触过案子的人,我都要过一遍。”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陆星沉的眼睛,语速放慢了些:“陆星沉,我知道你心里有疑问,也知道你可能看到了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我今天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劝你一句。”
“有些事,不是你能掺和的。该过日子过日子,该上班上班,别往深了查,也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的语气很沉,带着点过来人的郑重,“看见了,就当没看见;听见了,就当没听见。深究下去,对你没好处,反而会惹祸上身。”
这话和张叔说的意思差不多,但分量要重得多。
张叔只是普通老民警,出于好心提醒;可梁守澜不一样,他明显知道更多内情,甚至可能知道妄神的存在。
他是哪一边的?
“梁警官好像知道很多。” 陆星沉看着他,“你就直说吧,这失踪案,到底是什么东西干的?”
梁守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摇了摇头:“你这年轻人,性子太急。我说了,就是普通的人口失踪案,正在查。别的,你不用多问,问了我也不会说。”
他站起身,把笔记本收回包里,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星沉一眼,又说了一句:“最近晚上少出门,门窗锁好。尤其是别往西郊跑,那边不太平。”
西郊,正是第七医院的方向。
他知道第七医院的事。
他甚至知道自己可能会去。
陆星沉站在原地,看着他:“梁警官,你到底是什么人?”
梁守澜没回头,只摆了摆手:“普通警察而已。记住我的话,别深究,对你好。”
说完,他拉开玻璃门,走了出去,警服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口的人流里。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米乐陶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咱们犯啥事了呢。不过这梁警官看着挺靠谱的,说的也有道理,星沉,我看你就别查了,怪吓人的。”
陆星沉没说话,目光落在梁守澜消失的方向。
普通警察?
不可能。
普通警察不会知道第七医院不太平,不会特意提醒他别往西郊跑,更不会用那种 “我知道你能看见” 的语气说话。
这个人,绝对知道超凡世界的存在。
他大概率不是普通公安系统的人,而是专门处理这类妄神事件的特殊部门成员。
清玄监。
陆星沉的脑海里冒出这三个字。
《镇妄杂记》里提过,古代有专门镇妄的官署,叫清玄监,代代传承,负责镇守各地镇狱。到了现代,说不定改了名字,融入了公安体系里,暗中处理这类常人无法理解的案件。
梁守澜,应该就是这个部门的人。
他今天上门,与其说是了解案情,不如说是来试探自己。试探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感知到妄念,试探自己知道多少内情,最后再敲打警告一番,让自己别瞎掺和。
看来,官方早就知道画皮仙的存在,也一直在盯着这件事。
陆星沉收回目光,走到柜台边坐下。
梁守澜的出现,印证了他的很多猜测,也让事情更复杂了。
官方介入,说明这案子比他想象的更严重,不是一只画皮仙那么简单。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放手不管。
父母的失踪,十八年前的真相,都还埋在水下。他不可能因为一句警告就停手。
反而,梁守澜的提醒更说明了一件事 —— 第七医院,绝对有问题。
今晚的探查,必须去。
而且要更小心。
不仅要防着画皮仙,还要防着官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