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红裙身影从黑雾里钻出来，挤满了整条走廊，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道身影都穿着鲜红的裙子，长及脚踝，苍白的脚踝露在外面，光着脚。一张张脸都是光滑一片，没有五官，却齐齐朝着两人的方向，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阴冷的气息铺天盖地压过来，空气浓稠得像是水银，呼吸都变得困难。

米乐陶浑身抖得像筛糠，手里的手电筒都快握不住了，光柱晃来晃去，照得那些红裙影影绰绰，更显得诡异骇人。

“别怕。” 陆星沉把他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声音尽量稳，“这些都是分身，没那么厉害。跟紧我，咱们冲出去。”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也没底。

分身数量太多了，就算每个都很弱，堆也能把他们堆死。而且这里是画皮仙的主场，妄念无穷无尽，杀完一批还能再出一批，根本耗不起。

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妄境的缺口，冲出去。

最前面的红裙分身已经动了。

她们飘着过来，速度不快，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苍白的手伸出来，指甲尖尖的，泛着青黑色的光。

“撒盐！”

陆星沉低喝一声，左手抓起一把粗盐，朝着最前面的分身狠狠撒过去。

米乐陶也反应过来，跟着抓出盐往旁边撒。

白色的盐粒散开，撞上最前面的几道身影，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阵阵白烟。那几道分身瞬间变得淡薄，像是要散掉一样，发出尖细的嘶鸣。

有用！

但也仅仅是最前面的几道。

后面的分身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前仆后继，根本撒不及。盐就这么多，撒一点少一点，撑不了多久。

“往这边走！”

陆星沉看准一个方向，拽着米乐陶就冲。

他右手握着铜钥匙，朝着挡路的红裙分身狠狠划过去。钥匙带着淡淡的金光，划过之处，黑雾翻涌，分身直接被划开一道口子，嘶鸣着散开。

这条路的分身相对少一点，是刚才感知里妄念稍微薄弱的方向。

两人拼命往前冲，陆星沉在前面开路，铜钥匙上下翻飞，每一下都能划散一道分身。米乐陶跟在后面，把盐一把一把往两边撒，勉强挡住两侧的分身。

走廊里回荡着尖细的嘶鸣声，黑雾翻涌，红裙身影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永远杀不完。

跑了不知道多久，盐已经快见底了，陆星沉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妄念不停地往身体里钻，阴冷刺骨，头开始发晕，手脚都慢慢变得僵硬。握着铜钥匙的手越来越沉，每挥一下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更麻烦的是，走廊像是没有尽头，跑了这么久，还是一模一样的场景，两边都是紧闭的病房门，永远看不到出口。

他们还在绕圈。

画皮仙在耍他们。

这样下去，迟早会体力耗尽，被分身撕碎。

“星沉…… 我不行了……” 米乐陶喘得厉害，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盐…… 盐快没了……”

陆星沉扶住他，也停下来喘气。

四周的红裙分身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远远地围着他们，缓缓飘动，像是在等待他们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墙壁上，慢慢渗出暗红色的血迹，顺着墙面往下流，汇聚在地面上，形成小小的血洼。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是妄念制造的幻象，却真实得可怕。

米乐陶脸色惨白，哇的一声，差点吐出来。

“别分心！” 陆星沉咬了咬牙，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跟着我，一定能出去。”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周围的幻象，全力催动精神感知，顺着铜钥匙的暖意，去感受妄境的边界。

钥匙的暖意很微弱，在浓重的妄念里像是风中残烛，摇摇晃晃，随时都会熄灭。

但他还是抓住了那一丝暖意。

在左边。

左边走廊的尽头，妄念的浓度稍微淡一点，有一丝极细微的破绽。

那就是出口！

“走！”

陆星沉猛地睁开眼，拽着米乐陶往左拐。

这边的分身更多，密密麻麻堵死了走廊。

他把剩下的盐全部撒出去，开出一条临时的通道，然后握紧铜钥匙，一头扎了进去。

钥匙划过一道又一道身影，黑雾翻涌，嘶鸣声不绝于耳。他像是冲进了一团棉花里，每前进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妄念黏在身上，像是无数只小手，拽着他的胳膊和腿，不让他往前走。

米乐陶跟在后面，死死抓着陆星沉的衣角，闭着眼睛往前冲，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听。

近了。

离那处破绽越来越近了。

陆星沉甚至能感觉到，破绽那边有流动的空气，有活人的气息，是真实的世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尖啸。

一道比其他分身都要凝实的红裙身影，从黑雾里猛地窜出来，速度极快，直奔两人的后背。

是画皮仙的本体！

她终于忍不住要亲自出手了。

“小心！”

陆星沉猛地把米乐陶往前一推，自己转身，举起铜钥匙挡在身前。

“嗤 ——”

尖利的指甲狠狠抓在钥匙上，溅起一串火星。

巨大的力量撞过来，陆星沉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喉咙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画皮仙的身影停在他面前，无脸的脸对着他，裂缝里传出阴冷的笑声：“反应还挺快。”

“不过，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她抬起手，指甲变得更长更尖，泛着青黑色的光，朝着陆星沉的脸抓过来。

这一下要是抓实了，脸皮就得被整张撕下来。

陆星沉侧身躲开，同时手里的钥匙朝着她的手腕划过去。

画皮仙手腕一翻，避开钥匙，另一只手横扫过来。

砰的一声，陆星沉被扫中肩膀，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对面的墙上，重重摔在地上。

铜钥匙脱手，掉在一边，滚出去老远。

“星沉！” 米乐陶惊叫一声，想要冲过来，却被几道分身拦住，过不去。

陆星沉撑着地面爬起来，肩膀疼得厉害，像是骨头都断了。脑袋里嗡嗡作响，妄念疯狂地往身体里钻，眼前开始发黑。

没有钥匙，他根本挡不住画皮仙。

画皮仙缓缓飘过来，低着头，看着地上的他，像是在看一只垂死的猎物。

“我说了，你跑不掉的。” 她柔声道，慢慢蹲下来，伸出手，朝着他的脸摸过来，“乖乖的，把脸给我，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苍白的手指越来越近，带着冰冷的触感，还有浓重的腥气。

陆星沉往后挪了挪，后背抵着墙，退无可退。

周围的分身都围了过来，密密麻麻的红裙，围成了一圈，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米乐陶在那边拼命挣扎，却根本冲不过来，急得大喊，声音都哑了。

陆星沉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铜钥匙上。

钥匙躺在地上，泛着淡淡的微光，离他只有几步远，却像是隔着天堑。

画皮仙的手已经到了眼前。

冰冷的指尖快要碰到他的脸颊。

就在这时，陆星沉忽然往旁边一滚，躲开这一抓，同时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了铜钥匙。

钥匙入手的瞬间，暖意顺着掌心直冲心口，脑子里的昏沉瞬间消散了不少。

画皮仙愣了一下，随即怒笑一声：“找死！”

她猛地扑过来，五指成爪，直奔陆星沉的后心。

这一下又快又狠，避无可避。

陆星沉咬着牙，在扑过来的瞬间，猛地转身，握着钥匙，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画皮仙的胸口狠狠刺了进去。

“滋啦 ——”

刺耳的声响炸开，伴随着画皮仙凄厉的尖叫。

钥匙整个刺了进去，金色的光芒从她胸口炸开，黑雾疯狂翻涌，她的身体瞬间变得淡薄，像是要散掉一样。

“啊 ——！”

画皮仙发出一声尖啸，猛地后退，胸口留下一个空洞，黑雾不断往外涌。

她盯着陆星沉，声音里满是怨毒：“小子…… 你找死！”

陆星沉握着钥匙，喘着粗气，也不好受。刚才那一击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现在手脚都在发软。

但他知道，不能退。

他往前迈了一步，钥匙举在身前。

画皮仙盯着他手里的钥匙，眼神怨毒，却又带着几分忌惮。

刚才那一下，确实伤到她了。

两人对峙着，周围的分身在旁边缓缓飘动，不敢上前。

一时间，走廊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画皮仙胸口黑雾翻涌的滋滋声。

过了几秒，画皮仙忽然笑了，笑声又尖又冷：“很好…… 你很好。”

“今天我认栽。不过你别得意，这只是开始。”

“玄月妄潮会再来的，到时候，整个城市都会给我陪葬。”

“我们…… 走着瞧。”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慢慢变淡，融进了黑雾里。

周围的分身也跟着一起，化作一团团黑雾，顺着墙壁渗了进去，消失不见。

走廊里的黑雾慢慢散去，浓重的腥气也渐渐消散。

墙壁上的血迹不见了，地面上的血洼也消失了，只剩下斑驳的墙面和厚厚的灰尘，像是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妄境破了。

陆星沉松了口气，再也撑不住，顺着墙滑坐下去。

肩膀疼得厉害，脑袋也晕得厉害，体内翻涌的妄念四处乱窜，很不舒服。

“星沉！你没事吧？” 米乐陶赶紧跑过来，蹲在他身边，上下打量，“你受伤了？怎么样？严不严重？”

“没事。” 陆星沉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就是有点脱力。”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钥匙。

钥匙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上面的微光比之前更亮了一点，像是吸收了刚才的妄念，又激活了一部分。

刚才那一下，不仅伤到了画皮仙，也让钥匙的力量更强了。

“咱们…… 咱们赶紧走吧。” 米乐陶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走廊深处，“太吓人了，再待下去指不定又出什么事。先回去，从长计议。”

陆星沉点点头。

确实不能再待了。

这次虽然伤到了画皮仙，但也彻底打草惊蛇了。下次再见面，对方肯定会有防备，不会再这么大意。

而且他也感觉到了，凭现在的自己，根本不是画皮仙本体的对手。刚才能伤到她，一半是出其不意，一半是靠钥匙的克制。真要正面硬拼，他根本撑不住。

必须尽快找到镇狱入口，激活血脉，获得真正的破妄之力。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慢慢往回走。

没有了妄境的干扰，很快就找到了楼梯口。

沿着楼梯往上走，一步步回到地面，重新呼吸到院子里的空气时，两人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躲在云层后面，院子里荒草摇曳，影影绰绰。

虽然还是很阴森，但和地下的妄境比起来，简直像是天堂。

“吓死我了……” 米乐陶腿一软，坐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我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那儿了…… 这画皮仙也太邪乎了。”

陆星沉没说话，抬头看向门诊楼的深处。

他能感觉到，画皮仙还在里面，就在地下深处，带着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