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守澜走后,屋里久久没人说话。
米乐陶把剩下的药膏拧好盖,放在茶几上,坐下来挠了挠头。
“那…… 接下来怎么办?” 他看向陆星沉,“梁警官都这么说了,要不…… 咱们先缓缓?反正有清玄司呢,天塌下来有官方顶着。”
陆星沉摇摇头。
他拿起桌上的旧牛皮笔记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指尖拂过上面泛黄的字迹。
“不能等。” 他说,“画皮仙已经出来了,失踪案接二连三,再等下去,还会有更多人死。清玄司要是想动手,早就动了,不会等到现在。”
梁守澜说清玄司有难处,他不知道难处是什么,但他知道,等官方下定决心出手,说不定玄月妄潮早就爆发了。十八年前的惨剧,就会重演一遍。
他等不起。
也不能等。
米乐陶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他。
“那你说怎么办?还去第七医院?上次差点没回来,再去…… 太危险了。”
“还得去。” 陆星沉点点头,“但这次不瞎闯了。上次是没准备,误打误撞进了妄境。这次有图纸,找得到真正的入口。”
他把那张泛黄的图纸铺在茶几上,慢慢展开。
图纸很大,是用毛笔画的,线条有些晕染,还能看清全貌。上面画着第七镇狱的剖面图,从上到下一共七层,层层都有复杂的阵法纹路,最底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周围标注着七个小圆圈,每个圆圈里各写一个字:月、星、战、山、礼、忘、夜。
七个字,对应七位被镇压的上古妄神。
“这就是…… 第七镇狱?” 米乐陶凑过来,瞪大眼睛看着图纸,“七层?这么大?底下镇压了七个怪物?我的妈呀……”
他指着最上面一层:“那咱们上次去的地下二层,是不是就是最上面这层?”
“嗯。” 陆星沉点头,“上次咱们进的是外院的妄境,是镇狱最外层的防御阵法,专门用来迷惑闯入者的。真正的镇狱入口,在地下三层,叫往生门。”
他的手指顺着图纸往下移,落在第三层的位置。那里画着一扇巨大的石门,门旁标注着一行小字:血脉为引,铜钥为信,执钥人至,门自开。
“血脉为引……” 米乐陶念叨了一遍,挠挠头,“意思是,得有你们陆家的血,才能开门?”
“应该是。” 陆星沉拿起那把铜钥匙,“上次和画皮仙交手的时候,钥匙吸收了妄念,亮了一点,应该就是激活了一部分。但还不够,必须到往生门跟前,用血脉催动阵法,才能打开门。”
笔记里写得很清楚,第七镇狱的入口有上古阵法守护,非执钥人血脉不可入。强行闯入,只会困在外围妄境里,永远找不到真正的入口。上次他们能活着出来,一半是靠钥匙的庇护,一半是画皮仙故意放水,想戏耍他们。
下次再去,对方肯定不会这么客气了。
陆星沉重新翻开笔记本,往后翻。
后面的纸页大多残破,字迹模糊,但还是能辨认出不少内容。
笔记里记载了七座镇狱的来历。
上古时期,天地妄念滋生,诸神堕落为妄神,祸乱人间。初代执钥人联合未堕落的神明,建造了七座清玄镇狱,分镇天下七处地脉妄穴。第七镇狱是其中最特殊的一座,镇压的七位妄神实力最强,也最危险。
而执钥人,就是世代镇守镇狱的人。
每一代执钥人,都以血脉传承,能借镇狱里妄神的力量,称为 “破妄”。破妄的力量越强,能调动的权能就越大,但反噬也越重。
笔记里把破妄分成了三层。
第一层,破表层执念,能借部分权能,妄神仍困于狱室,意识混沌。
第二层,破核心心结,妄神恢复神智,能主动配合调用全力,可在镇狱内自由行动。
第三层,破根本妄念,神格归正,可脱离镇狱重归天地。但执钥人会永久失去对应权能,仅残留少量神性加持。
而与之相对的,是妄念侵蚀的五个阶段。
从最开始的无感,到后来的幻听、情绪失控,再到身体畸变,最后彻底沦为新的妄神,被镇狱自动镇压。
“每用一次破妄之力,侵蚀就加重一分。” 陆星沉轻声念着笔记上的内容,“破妄越深,反噬越重。历代执钥人,少有善终。”
米乐陶在旁边听着,心里发沉:“那…… 那叔叔阿姨当年,就是因为这个……”
“嗯。” 陆星沉点点头,“十八年前画皮仙破封,他们为了镇压它,强行动用了第三层破妄的力量,以身献祭,才重铸了封印。”
所以笔记里说,少有善终。
选择了这条路,基本就等于选择了牺牲。
米乐陶沉默了。
他本来还想劝陆星沉别趟这浑水,可现在却说不出口了。
陆家世代守着这地方,到陆星沉这一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出事。
“那…… 那进去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他问,“真要像笔记里说的,去破妄?会不会很危险?”
“先找到第一间狱室。” 陆星沉的手指落在第一个圆圈上,那个 “月” 字,“笔记里写,第七镇狱第一位,是太阴元君,掌月华与生机。十八年前,我爸妈就是先破了她的第一层执念,才能借月华之力镇压画皮仙。”
太阴元君,苏枕月。
笔记里提过这个名字,是上古时期的月神,后来沾染妄念,被镇压在第七镇狱最上层。性格温和,执念不深,是七位妄神里最容易破妄的。
历代执钥人,都是从她开始,逐步解锁镇狱的力量。
“这次进去,先找到她的狱室,完成第一层破妄。” 陆星沉说,“只要能借到月华之力,就能压制画皮仙,也能加固封印。”
至少,先稳住局面。
至于更深层的破妄,以后再说。
两人对着图纸和笔记,研究了整整半宿。
把第七镇狱的结构、路线、注意事项都摸了个透,连每一处阵法的作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天快亮的时候,米乐陶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差不多了,路线都记下来了。” 他说,“物资我来准备,除了上次的盐和朱砂,我再去弄点黑狗血、桃木钉,还有糯米,都是辟邪的。对了,再带两个手电筒,多备几块电池。”
“嗯。” 陆星沉点点头,合上笔记本。
他看向窗外,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微光慢慢照亮了街道。
又是新的一天。
距离上次失踪案,已经过去一天了。
按照画皮仙的作案频率,下一次作案,就在这两天。
必须赶在那之前,进入镇狱,完成第一次破妄。
不然,还会有更多的人失踪。
“你在家等我,我去准备东西。” 米乐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中午之前肯定回来。咱们晚上出发。”
“不用,” 陆星沉摇摇头,“这次你别去了。”
米乐陶愣了一下:“啥意思?”
“太危险。” 陆星沉看着他,“上次是运气好才逃出来。这次进去,是真正的镇狱,里面是什么样谁都不知道。你跟着去,我顾不过来。”
“那不行!” 米乐陶立刻不乐意了,“上次咱俩一起去的,这次你想自己去?不行!我不去谁给你殿后?谁给你拿东西?再说了,我懂民俗,认阵法,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米乐陶。” 陆星沉语气很重,“这不是闹着玩的。里面镇压的是上古妄神,不是画皮仙那种级别的。真出了事,我不一定能护着你。”
“我不用你护着!” 米乐陶梗着脖子,“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再说了,咱俩从小一起长大,啥险没闯过?小时候去后山掏马蜂窝,被追得满山跑,不也没事吗?”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米乐陶看着他,“你陆星沉去哪,我米乐陶就去哪。你要是死在里面了,我还能给你收尸。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他说得很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陆星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米乐陶的性子,看着吊儿郎当,实则比谁都轴。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 他最终点了点头,“但是进去之后,一切听我指挥。不准乱跑,不准碰任何东西。真遇上事,我让你跑,你就立刻跑,不准回头。”
“放心!” 米乐陶立刻咧嘴笑了,拍着胸脯,“我肯定听你的!”
他转身就往外走,兴冲冲地去准备物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