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打不开，那我就…… 自己出来！”
桀桀的笑声从门缝里钻出来，又尖又细，像是指甲刮过毛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轰的一声闷响，巨大的石门猛地一震，门缝瞬间被撑大了几分。浓得像墨汁的黑雾从里面汹涌而出，带着浓重的腥气和脂粉味，顺着走廊往两边蔓延，所过之处，墙壁上瞬间结起一层白霜，连空气都像是要冻住。
米乐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盐袋都撒了一半：“星沉！她要出来了！”
陆星沉也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胸口发闷。
不对。
按照笔记里的记载，十八年前父母重铸封印，画皮仙应该被牢牢镇压在镇狱深处才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撼动往生门？除非这十八年封印一直在松动，她早就恢复了大半力量，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刚才自己用精血催动阵法，反而成了推手，帮她冲击了封印。
想到这里，陆星沉心口一沉。
是自己鲁莽了。
不能让她出来。
一旦画皮仙彻底破封，以她的力量，玄月街首当其冲，到时候就不是几起失踪案那么简单了。十八年前的玄月妄潮会重演，会死很多人。
“拦住她！”
陆星沉低喝一声，几步冲上去，双手按在石门上，同时把铜钥匙狠狠按进了最上面的凹槽里。
“想拦我？” 画皮仙的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
又是一声巨响，石门再一次震动，门缝又撑大了一分。
巨大的力量从门后传过来，像是有只巨手在里面猛推。陆星沉死死按着石门，胳膊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腕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钥匙流进凹槽里，金色的纹路断断续续地亮着，却根本压不住门后的力量。
黑雾不断涌出来，缠上他的胳膊，缠上他的脖子，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恶意，往毛孔里钻。妄念侵蚀在疯狂加重，耳边的低语声越来越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哭着笑着尖叫着，吵得人脑袋快要炸开。
眼前开始发黑，石门上的纹路都变得模糊。
不行…… 撑不住了……
陆星沉的意识开始涣散。
他知道再这么撑下去，自己要么被妄念吞噬，要么被石门压死。可他不能退，退一步，身后就是人间地狱。
就在意识快要沉入黑暗的瞬间，脑海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柔和的光。
很淡，很暖，像是秋夜的月光。
紧接着，一道温柔的女声轻轻响了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清清冷冷，却又清晰无比，瞬间压下了耳边所有的嘈杂：
“执钥人……”
谁？
陆星沉愣了一下。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像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托住了他下沉的意识。天旋地转间，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长长的走廊里。
走廊是白色的，墙面光洁得像寒玉，地面泛着淡淡的光晕。两边整齐排列着七扇巨大的石门，从近到远依次排开，一眼望不到头。最靠近他的第一扇门，门缝里漏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门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太阴。
这里是第七镇狱的精神空间。
陆星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居然在这种时候，进来了。
“执钥人，你终于来了。”
门后，那道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很近，就在门后。
“我等了很久了。”
陆星沉看着那扇门，张了张嘴。
太阴元君，苏枕月。
笔记里记载的第一位妄神，上古的月神。她居然在主动和自己说话。
“你……” 他刚想开口问什么，外面忽然传来画皮仙尖利的啸声。整个走廊猛地一震，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她在冲击封印。” 苏枕月的声音带着点叹息，“十八年了，封印快撑不住了。”
“执钥人，把你的手给我。”
陆星沉犹豫了一瞬。
他清楚破妄的反噬，也清楚妄神最擅蛊惑人心。可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抬起手，按在了石门上。
门缝里，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轻轻伸了出来，指尖微凉，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一股柔和的力量顺着指尖传了过来，像是清冷的月光顺着手臂往上走，瞬间流遍全身。体内翻涌的妄念瞬间被压下去了大半，耳边的低语声消失了，眼前的黑暗也褪去了。
陆星沉猛地睁开眼睛。
现实里，他还按在往生石门上。
但不一样了。
他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银白色月光，顺着钥匙流入石门的凹槽。原本黯淡下去的金色阵法纹路，瞬间重新亮起，比刚才更亮。
轰 ——
石门猛地一震，被撑开的门缝开始缓缓合拢。
“不！” 门后传来画皮仙不敢置信的尖叫，又惊又怒，“苏枕月！你居然帮他！你甘心永远被关在这里？！”
苏枕月没有回应。
只有淡淡的月华，顺着陆星沉的手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石门一点点合拢，门缝越来越窄，涌出来的黑雾也越来越少。最后咔哒一声轻响，石门彻底闭合。七个凹槽依次暗了下去，重新变回深青色的石头。
走廊里的黑雾慢慢散去，温度慢慢回升。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震动和尖叫都只是幻觉。
陆星沉维持着按在石门上的姿势，站了几秒，然后脱力般往前踉跄了一下。
“星沉！” 米乐陶赶紧冲过来扶住他。
陆星沉靠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腕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正在慢慢愈合，表面泛着淡淡的银辉。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铜钥匙，钥匙纹路里残留着一丝月华的余温。
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他真的借到了镇狱里的力量。
太阴元君苏枕月，真的在帮他。
“先离开这里。” 陆星沉压下心里的翻涌，声音很哑。
这里还不安全。画皮仙虽然暂时被压回去了，但封印已经松动了，下次再冲击，就不知道还能不能挡住了。而且他现在状态很差，本源精血消耗太多，浑身都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