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沉走到往生石门边的时候,米乐陶正蹲在朱砂圈里,抱着膝盖东张西望,看见他出来,赶紧站起身。
“怎么样怎么样?” 他凑过来,上下打量,“没事吧?我刚才听见里面动静挺大的,还以为你出事了。”
“没事。” 陆星沉摇摇头,声音有点哑,“见到她了。”
“见到月神了?” 米乐陶眼睛一亮,“长什么样?是不是特别好看?她肯借力量给你吗?”
陆星沉没直接回答,只是说:“有点麻烦。她的执念很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
他没说自己被打出来的事,免得米乐陶跟着担心。
“那怎么办?” 米乐陶立刻垮了脸,“那咱们岂不是白来了?”
“也不算白来。” 陆星沉说,“至少知道了她的执念是什么,接下来慢慢想办法。”
总比之前两眼一抹黑强。
至少有方向了。
两人往外走,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咔哒一声锁死。
黑暗重新笼罩了地下三层,像是从来没有过光。
沿着楼梯往上走的时候,陆星沉能感觉到,石门后面的震动还在继续。画皮仙还在冲击封印,一刻都不停。
苏枕月刚才那一闹,肯定也消耗了不少封印的力量。此消彼长,情况越来越不乐观了。
必须尽快想办法,完成第一层破妄。
回到地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地清辉。院子里的荒草披着月光,影影绰绰。
两人钻过院墙豁口,沿着土路往市区走。
走了没多远,陆星沉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玄月街的方向。
那边的天空,泛着一层淡淡的灰雾。
妄念的浓度,又升高了。
“怎么了?” 米乐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啥也没看见,纳闷地问。
“画皮仙又动手了。” 陆星沉声音很沉。
“不会吧?” 米乐陶愣了,“今天白天刚失踪了一个,怎么晚上又来?她这么频繁的吗?”
以前都是两三天一次,现在居然一天两次了。
陆星沉的心往下沉。
不对,不是单独作案。
是大范围的妄潮。
画皮仙在催动玄月街地脉里的妄念,让整个区域的妄念浓度整体升高。这样一来,不仅她的力量恢复得更快,还会催生出更多的低阶妄念,到时候到处都是怪事,人心惶惶,负面情绪越来越重,妄念就会更强。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她在为破封做最后的准备。
“快走。” 陆星沉加快脚步。
两人急匆匆往市区赶。越靠近玄月街,空气里的阴冷感就越重。街上空荡荡的,一个行人都没有,连路灯都像是蒙了一层雾,昏昏暗暗的。
路边的住户家里,时不时传来哭声、尖叫声,还有砸东西的声音。
“怎么了这是?” 米乐陶听得心里发毛,“都疯了?”
“是妄念影响。” 陆星沉说,“浓度太高了,普通人承受不住,就会情绪失控,产生幻觉。”
再这么下去,不用画皮仙出来,光这些散逸的妄念,就能把整座城市搞乱。
两人走到陆星沉的出租屋楼下,抬头看了一眼。整栋楼都安安静静的,只有零星几户亮着灯。
不对,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点,楼下还有乘凉聊天的人,家里还有电视声。今天却静得出奇,像是整栋楼的人都睡着了。
“不对劲。” 陆星沉皱起眉。
就在这时,楼道口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从楼上摔了下来。
米乐陶吓得一哆嗦:“什、什么声音?”
陆星沉没说话,快步冲进单元楼。
一楼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灯光照亮了地面。
一个中年男人躺在地上,姿势扭曲,脑袋歪在一边,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嘴角流着血,已经没气了。
是三楼的住户,平时挺和气的一个人,见面总会笑着打招呼。
“他…… 他怎么……” 米乐陶脸色惨白,嘴唇都在抖。
陆星沉蹲下来,指尖碰了碰男人的颈动脉。
已经凉了。
他能感觉到,男人身上残留着浓重的妄念气息。是幻觉,被妄念逼得产生了恐怖的幻觉,自己跳了楼。
第一个死者。
陆星沉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妄念会影响人,却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严重。这才刚开始,就已经死人了。再这么下去,会死更多人。
“报警吧。” 他站起身,声音很沉。
米乐陶赶紧掏出手机,手抖得半天按不对号码。
陆星沉站在原地,抬头看着漆黑的楼道。
阴冷的妄念顺着楼梯往上蔓延,像是潮水一样,一层层往上浸。每一户人家的门后,都可能有人在承受幻觉的折磨。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画皮仙。
她在里面冲击封印,散逸的妄念就已经能闹出人命。等她彻底出来,还得了?
警车很快就来了,警笛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红蓝交替的灯光照亮了单元楼门口,警察下来拉起警戒线,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邻居们议论纷纷,有的说男人是抑郁症,有的说撞见脏东西了,说什么的都有。
陆星沉和米乐陶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忙碌的现场,谁都没说话。
梁守澜也来了,穿着便服,站在警戒线里,和现场民警说着什么。他很快就看见了人群外的陆星沉,眼神沉了沉,朝他使了个眼色。
陆星沉会意,跟米乐陶说了一声,转身走到旁边的巷子里。
没过两分钟,梁守澜也走了过来。
“你应该知道怎么回事。” 梁守澜开口,声音很低,“妄潮浓度一夜之间升了三成。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天,市区就会大乱。”
“画皮仙在加速冲击封印。” 陆星沉说,“苏枕月的执念波动,也削弱了封印的力量。此消彼长,撑不了多久。”
梁守澜皱起眉,沉默了几秒。
“你那边进展怎么样?” 他问,“第一层破妄,还要多久?”
“不好说。” 陆星沉摇摇头,“她的执念很深,困在一个约定里,几千年了。不是轻易能解开的。”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梁守澜的语气很重,“最多十天。十天之内,必须完成第一层破妄,获得完整的月华之力。不然,等画皮仙彻底出来,谁都挡不住。”
他顿了顿,看着陆星沉,补充了一句:“你父亲当年,第一次进镇狱,三天就完成了初步破妄。我知道你也可以。”
说完,他拍了拍陆星沉的肩膀,转身走了。
巷子里只剩下陆星沉一个人。
他靠在墙上,抬头看着被灰雾笼罩的月亮。
十天。
只有十天时间。
要在十天之内,解开苏枕月几千年的执念,完成第一层破妄。
很难。
但他没得选。
楼下的警笛声还在响,邻居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一条人命已经没了,还会有第二条,第三条。
他必须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