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傍晚，陆星沉刚走到侧楼门口，就感觉到了不对。
地下传来低沉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狠狠撞击着镇狱阵法。墙壁上的回纹忽明忽暗，金色的光芒断断续续，像是电压不稳的灯泡。
妄念的气息翻涌着，从地底下往上冒，比之前浓重了数倍，带着暴戾的气息。
“怎么了这是？” 米乐陶也感觉到了，脸色发白，“地震了？不对啊，怎么感觉…… 这么吓人？”
“是画皮仙。” 陆星沉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在冲击太阴狱的阵法。”
不对，寻常的冲击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她这是集中了所有力量，专攻一点。
为什么？
陆星沉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 因为苏枕月的执念松动了？
画皮仙感觉到了苏枕月的变化，知道一旦第一层破妄完成，苏枕月的力量就能被执钥人调用，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她。所以她狗急跳墙，要在破妄完成之前，搅乱苏枕月的心神，让她执念失控，反而加深妄念。
好毒的算盘。
“不好！”
陆星沉低喝一声，快步往下走。
石梯在脚下震动，灰尘簌簌往下掉。越往下走，震动越剧烈，妄念的气息越浓重。
走到地下三层的时候，往生门已经在剧烈晃动，门缝里不断往外冒着黑雾。金色的阵法纹路明灭不定，眼看就要撑不住。
“星沉！” 米乐陶在后面喊，“门要撑不住了！怎么办？”
“你待在这，别进去！”
陆星沉丢下一句话，一把抓住铜钥匙，往前一送。
金色的光芒从钥匙里爆发出来，顺着凹槽涌入阵法。往生门的震动稍稍缓和了几分，门缝又慢慢合拢了一些。
可这只是暂时的。
画皮仙这次是拼命了，力量一波接一波，像是潮水一样，不断冲击着阵法屏障。
陆星沉咬着牙，顶着压力，一步步跨进往生门。
刚进去，一股气浪就迎面扑过来。
白玉长廊里不再是之前的清净模样，黑雾翻涌，狂风大作。两边的石门都在震动，尤其是第一扇太阴门，震动得最厉害，不断有黑色的妄念从门缝里渗出来。
门后传来苏枕月压抑的闷哼声，很痛苦。
“苏枕月！”
陆星沉心里一紧，几步冲过去，一把推开石门。
房间里一片混乱。
穹顶的月亮忽明忽暗，光芒剧烈晃动。苏枕月抱着头蹲在地上，白衣散乱，浑身都在发抖。周围的空气扭曲着，妄念和月华之力交织着翻涌，吹得人睁不开眼。
画皮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又尖又细，带着恶毒的笑意，像是附在耳边说话。
“别等了苏枕月…… 他早就死了……”
“当年就是他亲手把你送进镇狱的，你还在等他？”
“醒醒吧！他早就背叛你了！跟我一起杀出去，找他报仇啊！”
“你守着约定等了几千年，他呢？他早就忘了你了！”
一句句话，像是一把把刀子，往苏枕月心里扎。
苏枕月抱着头，不断摇头，嘴里喃喃自语：“不…… 不是的…… 他不会的……”
“他答应过我的……”
可画皮仙的声音还在继续，无孔不入。
“怎么不会？你都成妄神了，他要是还记得你，怎么会不来救你？”
“他就在第七狱里，他根本就不想见你！”
这句话一出，苏枕月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布满了血丝。
“你说什么？” 她哑着嗓子问，声音都在抖。
“我说 ——” 画皮仙的声音带着恶意的笑意，“他就在最底下的第七狱里。他早就醒了，可他根本不想见你。你还在这傻傻等他，可笑不可笑？”
轰 ——
苏枕月身上的气息瞬间暴涨。
妄念像是决堤的洪水，从她身上爆发出来。房间里的温度骤降，穹顶的月亮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她缓缓站起来，头发狂舞，白衣无风自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又暴戾，完全没了之前的温柔模样。
执念被刺激到了极致，妄念彻底失控了。
“不……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一步步往前走，“他不会的……”
“我要去问他……”
“我要去第七狱……”
陆星沉心里一沉。
糟了。
再这么下去，苏枕月的第二层执念都会失控，到时候别说破妄了，她会彻底沦为凶神，和画皮仙一起冲破封印。
到时候就真的完了。
“苏枕月！”
陆星沉大喊一声，迎着狂暴的气浪冲过去。
妄念打在身上，像是刀子割在皮肤上，生疼生疼的。他咬着牙，一步步走到苏枕月面前，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你冷静点！别听她的！她是故意激你的！”
苏枕月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落在他脸上。
“你知道？” 她哑着嗓子问，“你知道他在第七狱？”
“我……” 陆星沉一时语塞。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苏枕月猛地挥手。
一股巨大的力量撞过来，陆星沉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石门上，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星沉！”
门外传来米乐陶焦急的喊声，却被阵法挡在外面，进不来。
陆星沉撑着地面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不远处状若疯魔的苏枕月，还有不断从门缝里钻进来的蛊惑声音。
罪魁祸首是画皮仙。
只要把她的声音挡出去，苏枕月就能慢慢冷静下来。
可怎么挡？
陆星沉的目光落在了手里的铜钥匙上。
有了。
他咬咬牙，握紧钥匙，往前踏出一步。
周身的血脉全力催动，金色的光芒从钥匙里涌出来，在身前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
画皮仙的声音撞在屏障上，像是撞在了墙上，瞬间弱了不少。
可这还不够。
苏枕月的妄念还在翻涌，血色的月亮越来越亮。
陆星沉顶着压力，一步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身上的压力就重一分。骨头咯咯作响，皮肤下的血管像是要爆开一样。
走到苏枕月面前的时候，他已经浑身是汗，嘴角不断往外渗血。
“看着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哑着嗓子说，“苏枕月，看着我。”
苏枕月空洞的眼神动了动，慢慢聚焦在他脸上。
“沈无夜的事，我以后会跟你说清楚。” 陆星沉说，“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从她嘴里。”
“你等了几千年，难道连自己心里的人都不信吗？”
“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比谁都清楚。”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刺进了苏枕月的心里。
她浑身猛地一震。
是啊。
沈无夜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
他答应过的事，从来都算数。
他要是不想见她，当年就不会许下约定。
就算他真的在第七狱，也一定有他的苦衷。
苏枕月眼中的血色慢慢褪去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画皮仙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狠厉：“执钥人一派胡言！当年就是他们联手镇压的沈无夜！他现在就是要利用你，帮他破妄！你还信他？”
苏枕月的眼神又开始涣散。
陆星沉咬着牙，知道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他猛地往前一步，伸手抓住苏枕月的手腕。
“信我一次。”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帮你找到他。我保证。”
苏枕月看着他的眼睛。
少年的眼神很亮，很坚定，和很多年前，那个黑衣少年的眼神，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也是这样，信誓旦旦地说，我答应你，就一定会做到。
她的心神，忽然就稳了。
下一秒，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往前一推。
一股柔和却无比磅礴的月华之力，从她掌心涌了出去。
轰 ——
整个房间的黑雾瞬间被震散。
门缝里传来画皮仙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即彻底没了声息。
血色的月亮慢慢恢复成银白色，翻涌的妄念也渐渐平息下来。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枕月收回手，微微喘着气，脸色有点苍白。
陆星沉也松了口气，浑身都疼，差点站不住。
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苏枕月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疲惫。
“你说的，是真的？”
“嗯。” 陆星沉点点头，“我帮你找到他。”
“不管他是什么样子，我都帮你带到你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