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晨雾裹着淡淡的灰败气息,漫过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路上行人不多,个个脸色发白,眼圈发黑,像是一夜没睡,走路都有些晃悠。经过昨夜的妄潮冲击,就算是普通人,也多多少少受了影响,只是不知道缘由,只当是换季犯了体寒。
米乐陶走在旁边,搓着胳膊往四周看:“你看他们,都跟丢了魂似的。这妄念也太厉害了吧,散了一晚上都没散干净。”
陆星沉没说话,指尖微微一动。
一丝极淡的银白色月华从指尖溢出来,顺着风往前飘。所过之处,灰败的妄念雾气像是冰雪遇了暖阳,慢慢消融,清清凉凉的气息散开,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路过的一个大妈本来揉着太阳穴,脚步虚浮,忽然愣了一下,晃了晃脑袋,嘀咕了句 “哎?怎么突然清爽了”,脚步都稳了几分。
米乐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这就是月华之力?也太好用了吧!悄无声息就把妄念散了。”
“只是表层的。” 陆星沉摇摇头,“深入肌理的不行,只能散散空气里的。”
第一层破妄的力量还浅,只能净化游离的妄念,像之前那种深入体内的侵蚀,还得靠清玄司的药膏。但用来稳住市区的局面,已经足够了。
两人沿着玄月街慢慢走,陆星沉指尖的月华断断续续地散出来,沿着街道铺开。所过之处,灰雾退散,晨风吹过,都带着清爽的气息。街边早点铺的蒸笼掀开白汽,油条的香气慢慢飘出来,终于有了几分人间烟火该有的样子。
走到古董店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梁守澜。
他还是穿着那件深色夹克,站在台阶下面,看着陆星沉走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释然。
“看来我低估你了。” 梁守澜开口,声音低沉,“我还以为你至少要七八天,没想到才四天。”
他自然能感觉到,整条街的妄念浓度一夜之间降了大半。这种程度的净化,只有调用了完整的月华之力才能做到。也就是说,陆星沉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了太阴元君的第一层破妄。
“运气好。” 陆星沉淡淡一句,推门进店,“进来坐。”
梁守澜跟着进去,反手带上门。
店里还没开灯,光线有点暗。梁守澜站在柜台前,看着陆星沉,开门见山:“画皮仙受了伤。昨晚她强行冲击太阴狱阵法,被月华之力反噬,至少要修养半个月。这段时间,她不会大规模出手。”
“但这只是暂时的。”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封印松动越来越厉害,她恢复得只会越来越快。半个月后,她肯定还会再来。到时候,就是总攻了。”
陆星沉点点头。
这点他当然知道。
第一层破妄只是起点,光靠苏枕月的力量,只能勉强压制画皮仙,想要彻底镇压,还差得远。
“七位妄神,越往后越强。” 梁守澜看着他,“你父亲当年,花了三年时间,才解锁前三位。你要走的路还长。”
“我知道。” 陆星沉没抬头,擦着柜台的灰尘,“下一位,是星算之神谢玄微?”
梁守澜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知道她?”
“笔记里提过一句。” 陆星沉说,“掌天机阵道,困于宿命论。”
梁守澜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是。谢玄微是上古的星算之神,当年堕妄的原因,就是算尽了天机,却算不出诸神陨落的结局,执念于天道定数,困在自己的推演里走不出来。”
“她和苏枕月不一样。苏枕月是情执,好歹还有人情味儿。谢玄微是理执,认死理,油盐不进。历代执钥人在她身上花的时间,是苏枕月的两倍都不止。”
他看着陆星沉,叮嘱道:“你要是想碰她,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别被她绕进去,她最擅长用推演打击人心智,一不小心就会被她带进宿命论的漩涡,自己先崩了。”
“嗯。” 陆星沉应了一声。
他没说自己已经打算去了。
梁守澜坐了一会儿,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又留下两瓶净化药膏,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星沉一眼。
“对了,有件事,提前跟你打声招呼。” 他说,“省厅那边,已经知道你的情况了。过段时间,可能会调你去省集训营。官方的资源,总比你自己瞎闯强。”
陆星沉抬眼:“清玄司的集训?”
“算是吧。” 梁守澜不置可否,“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去了对你没坏处。”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街口的人流里。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米乐陶从后面探出头,挠挠头:“集训营?那是啥?听起来挺厉害的。”
“官方的新人训练。” 陆星沉简单解释了一句,没多说。
他现在心思不在这上面。
集训也好,官方资源也罢,都是外物。最关键的,还是自身的实力。半个月内,最好能再解锁一位妄神,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胜算。
谢玄微……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困于天命的星算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