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陆星沉正在古董店里整理刚收的一批旧铜钱,门就被推开了。
梁守澜大步走进来,脸色有点凝重。
“城西工地出事了。” 他开门见山,“修公路挖出来一座战国古坟,里面有张七弦琴。工地动了之后,接连三个工人疯了,都说听见战鼓声和琴声,拿着工具喊着要冲锋。”
陆星沉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战乐双神?
“战乐残念?” 他抬头问。
“嗯。” 梁守澜点点头,“应该是当年上古战场遗留的,沉在地脉里,这次施工给挖出来了。残念不重,但影响普通人足够了。我过来叫你一起去看看,正好你也熟悉下这类事件的处理流程。”
“好。” 陆星沉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
米乐陶赶紧从后面探出头:“我也去呗?我还没见过古坟呢!”
“你留下看店。” 陆星沉回头看他一眼,“不是什么大事,很快回来。”
“哦……” 米乐陶悻悻地缩回去,嘟囔了一句,“又不带我……”
陆星沉没理他,跟着梁守澜出门。
城西工地离得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现场已经拉了警戒线,几个民警守在外面,不让闲人靠近。工地中间挖了一个大坑,坑底露出一座古墓的轮廓,青石板砌的,看着年代很久远。
几个工人坐在旁边的地上,脸色发白,眼神恍惚,嘴里还念念有词。
“就是这。” 梁守澜带着陆星沉走到坑边,“琴就在墓室里,刚打开的时候,在场的人都听见琴声了,幽幽的,听得人心里发慌。然后那几个工人就不对了,抄起家伙就要往前冲,说什么‘敌军来了’‘擂鼓助阵’,费了好大劲才按住。”
陆星沉点点头,闭上眼睛。
感知顺着坑壁往下探,伸进墓室里。
一股淡淡的战意混着琴声从墓室深处传出来,不算强,却很凝练,像是刻在了器物上,千年不散。不是凶戾的杀意,而是沙场征战的肃杀,还有伴着战鼓的琴声,激昂又悲凉。
是战乐双神的残念。
应该是当年他们战死的时候,一缕残念附在了随身的琴上,跟着埋进了墓里。千年过去,被施工惊动,就散了出来。
“我下去看看。” 陆星沉说。
“小心点。” 梁守澜叮嘱,“残念虽然弱,但沾染上也麻烦。”
“嗯。”
陆星沉顺着坑边的梯子爬下去,走到墓门口。
墓室不大,青石板铺地,中间摆着一具棺椁,已经朽得差不多了。棺盖旁边放着一张七弦琴,琴身漆黑,琴弦断了两根,琴头刻着简单的云纹,看着古朴大气。
就是它。
陆星沉走到琴边,蹲下身。
指尖还没碰到琴身,就感觉到一股肃杀的战意扑面而来,伴随着激昂的琴声,像是在耳边炸开了一面战鼓。
他定了定神,指尖泛起淡淡的月华。
银白色的光芒轻轻点在琴身上。
嗡 ——
琴身微微震动起来,发出一声悠长的琴鸣。战意和琴声交织着往上涌,像是要挣脱琴身的束缚。
陆星沉的月华之力缓缓渗入,一点点净化着上面的残念。
本来以为会很顺利,可就在月华之力渗入一半的时候,琴身上的战意猛地一震,反过来朝着他冲过来。
像是沙场之上,万千军士齐声呐喊,战鼓雷动,琴声激昂。
陆星沉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好强的战意。
只是一缕残念而已,居然能反弹月华之力。
战乐双神当年,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他定了定神,加大了月华的输出。
银白色的光芒包裹住整张琴,一点点往里渗。战意不断反抗,却被月华慢慢消磨,一点点消散。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最后一丝战意也被净化干净。
琴身恢复了古朴的模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再也没有半分异常气息。
陆星沉松了口气,站起身。
刚要转身出去,他忽然愣了一下。
刚才净化残念的时候,他隐约听见,琴声里夹杂着一点鼓声。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是两个人。
战乐双神,一个掌战,一个掌乐。
就算只是一缕残念,也是成双成对的。
可这墓里,只有一张琴。
那鼓呢?
陆星沉皱了皱眉,感知在墓室里扫了一圈,没有别的器物。
可能是分开埋了,也可能是早就遗失了。
他没再多想,转身爬出了墓坑。
“怎么样?” 梁守澜立刻迎上来。
“搞定了。” 陆星沉点点头,“是战乐残念,附在琴上,已经净化了。那几个工人,回去修养几天就没事了。”
“行。” 梁守澜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要费多大劲呢。你这月华之力,净化残念倒是好用。”
陆星沉没说话,心里还在想那道鼓声。
战乐双神……
笔记里说,他们是师徒二人,武掌兵戈,乐掌安魂,战死沙场,双双执念不散,被镇压在第三镇狱。
现在只是一缕残念就这么有韧性,真要是本尊,该是怎样的威势。
两人往回走,路上梁守澜跟他说了些集训营的事,陆星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还在战乐双神身上。
回到古董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米乐陶正趴在柜台上玩手机,看见他进来立刻抬头:“怎么样怎么样?好玩不?”
“没什么好玩的。” 陆星沉摇摇头,走到后院,准备再进镇狱看看。
刚要催动血脉,他忽然愣了一下。
星算狱的方向,传来一股情绪波动。
疑惑,惊讶,还有一点混乱。
是谢玄微。
他怎么了?
陆星沉心里一动,干脆催动意识,直接进入精神空间。
白色长廊瞬间浮现。
他走到第二扇星算门前,还没敲门,门就自己开了。
谢玄微站在门后,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那本《历代天象考》。
“刚才的战乐残念,是你处理的?” 他开门见山,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
“嗯。” 陆星沉点点头,“城西工地挖出来的,一缕残念,已经净化了。”
谢玄微的嘴唇动了动。
“我刚才推演未来,” 他看着陆星沉,眼神里带着茫然,“本来画皮仙半月后破封,玄月街死伤过万,是定局。可刚才,推演里出现了波动。”
“因为那缕残念?”
“不。” 谢玄微摇摇头,“是你。”
“你处理残念的方式,你动用月华的时机,都不在推演里。” 他看着陆星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你每一步,都不在定数里。”
陆星沉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
当谢玄微发现,他这个人,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的时候,他的定数论,就站不住脚了。
“所以你看,没有什么是注定的。” 陆星沉轻声说。
谢玄微沉默了很久。
他手里的书被攥得发皱,眼神变幻不定,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重新推演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猛地转身,走回星空底下,重新拨动罗盘。
头顶的星辰再次飞速转动起来。
比上次更快,更急。
陆星沉没打扰他,转身退出了精神空间。
回到现实里,他站在后院的桂树下,风卷着花瓣落在他肩头。
谢玄微的执念,已经开始崩塌了。
等他推演完,就会发现,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定数。
不急。
还有时间。
他转身往往生门走。
等下次再来,应该就能看到更多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