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过车站广场的梧桐叶。
陆星沉背着单肩包站在站牌旁,米乐陶蹲在他脚边,正往他包里塞吃的,嘴里絮絮叨叨:“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别跟人逞能,听见没?官方的人都精得很,咱低调点,别露太多本事。”
“知道了。” 陆星沉点点头,“店里就交给你了。第七镇狱那边有动静就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 米乐陶拍着胸脯,“我每天都去后院转一圈,有事第一时间通知你。再说了,画皮仙刚被反噬,半个月内出不来,安稳着呢。”
正说着,去南郊的班车缓缓进站。陆星沉跟米乐陶挥了挥手,转身上车。
车开得不快,沿着出城的公路往南走。窗外的建筑慢慢从楼房变成田野,风卷着稻浪晃出金色的波纹。陆星沉靠在车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里的铜钥匙。
三个月的集训,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梁守澜说有官方的功法和实战演练,对提升实力帮助很大。他倒要看看,清玄司传承了几千年的镇妄之术,到底有什么名堂。
一个多小时后,班车停在了集训基地门口。
陆星沉下车,抬头望去。
基地坐落在山脚下,围墙很高,上面架着铁丝网,门口站着岗哨,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带着常年跟妄神打交道的人特有的警觉。大门旁边挂着一块不起眼的牌子,写着 “省厅警务训练基地”,没提清玄司半个字。
外人看来,这就是个普通的公安训练基地。只有内里的人才知道,这里面训练的,都是直面妄神的镇妄者。
陆星沉走过去,出示了梁守澜给的介绍信。岗哨看了一眼,点点头,侧身让开:“进去直走,报到处在第一栋楼。”
“谢谢。”
走进大门,里面豁然开朗。
宽阔的训练场铺着碎石子,旁边是几栋灰砖楼房,看着不起眼,却处处透着规整的气场。已经有不少新人到了,三三两两站在楼下,大多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眼神里带着兴奋和跃跃欲试。
陆星沉没凑堆,走到报到处,递上证件。
负责登记的是个年轻女队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资料,愣了一下:“陆星沉?云沧分局的编外顾问?”
“嗯。”
女队员又多看了他两眼,像是好奇编外人员怎么也能来集训。但她没多问,刷刷登记完,递给他一个号牌:“三零二宿舍,东西放好之后,十点到训练场集合。”
“好。”
陆星沉接过号牌,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哎!兄弟,你也是云沧来的?”
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走过来,圆脸,眉眼周正,看着就很精神,背着个硕大的登山包,走路带风。
“我叫秦屹,江城分局的。” 他主动伸出手,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早就听说云沧那边出了个狠人,一个人就摆平了画皮仙的烂摊子,就是你吧?”
陆星沉伸手跟他握了一下:“陆星沉。”
“真是你啊!” 秦屹眼睛一亮,自来熟地勾住他的肩膀,“我跟你说,我早就想去云沧了!那边最近闹得那么凶,你们还能稳住,太厉害了。不像我们那边,就几只低阶妄兽,都折腾得够呛。”
他话很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江城的风土说到最近的任务,半点不见外。
陆星沉没怎么插话,偶尔嗯一声,也不觉得烦。
秦屹这人,看着莽撞,却透着股干净的热血气,像太阳似的,很鲜活。
两人正说着,人群忽然安静了几分。
陆星沉抬眼望去。
宿舍楼门口走过来一个女生。
一身利落的作训服,背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她个子很高,身形挺拔,长发高高束成马尾,眉眼清冷,像是覆着一层薄霜。走路的时候脚步很稳,目光平视前方,谁都不看,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那是叶清筠。” 秦屹压低声音,凑过来小声说,“叶家的人,正经超凡世家出身,从小就练清玄功法,听说十五岁就能独自对付 B 级妄神了,天才得很。就是性子冷,傲得很。”
陆星沉点点头。
叶清筠。
梁守澜提过,是这批新人里的顶尖苗子,背景硬,实力强,就是有点恃才傲物。
叶清筠径直走到报到处,递上证件,声音清冷,像她的人一样:“叶清筠,上京分局。”
登记的女队员立刻恭敬了几分,飞快登记完,双手递回证件。
叶清筠点点头,拿过证件,转身就走,自始至终没多余的话,也没多看旁人一眼。
“你看你看,就是这性子。” 秦屹啧啧两声,“听说谁都不放在眼里,训练的时候下手特狠。跟她一组可得小心点。”
陆星沉没说话。
天才也好,傲气也罢,都跟他没关系。他来集训,是来学东西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很快到了十点,新人都到齐了,齐刷刷站在训练场上。
一共三十多个人,都是从全省各地选拔上来的年轻镇妄者,个个精神抖擞。
队伍最前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个子很高,肩背宽阔,作训服穿得笔挺,脸上一道浅浅的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看着就很有威慑力。他眼神扫过全场,所过之处,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我叫周岳,这次集训的总教官。” 他开口,声音低沉洪亮,像石头砸在地上,“废话我不多说。来这里,就两件事:学本事,练胆子。”
“清玄司的规矩,只有一条 —— 能者上,弱者退。镇妄这条路,没本事的,死得最快。”
“三个月,我会把你们练得脱层皮。扛不住的,现在就可以走。没人笑话你。”
“要是觉得自己能行,就给我好好练。练好了,出去才能保命,才能护着身后的老百姓。”
他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糙,却砸在每个人心上。
全场鸦雀无声,连最跳脱的秦屹都绷直了腰杆。
“现在,围着操场,二十圈。” 周岳一挥手,“先活动开筋骨。谁跑最后,加罚五圈。”
话音刚落,队伍立刻动起来。
三十多个人沿着跑道往前跑,脚步声响成一片。
秦屹跑在陆星沉旁边,边跑边小声说:“我就说吧,一来就下马威。二十圈,这可是标准跑道,要命了。”
陆星沉没说话,脚步平稳地跟着队伍。
二十圈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五感退化之后,身体的耐力和爆发力反而远超常人,这点运动量,还热不了身。
他一边跑,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人。
叶清筠跑在最前面,脚步轻快,气息平稳,显然游刃有余。
周岳站在终点线旁,抱着胳膊,冷冷看着队伍,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陆星沉收回目光,稳稳地往前跑。
三个月的集训,就从这二十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