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问问思安最近怎么样,说有一阵子没见到孙子了,想他了。”陈子怡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还说,让你有空回老宅一趟,说有事情想跟你聊聊。”
叶尘的目光微微一凝。父亲很少会通过陈子怡传话叫他回老宅。如果父亲特意让陈子怡转告,那说明这件事——不是小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我明天抽空回去一趟。”
晚饭后,叶尘哄睡了儿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新闻频道正在播报一条国际新闻——缅甸北部某地发生了一起武装冲突,造成多人伤亡。画面中,浓烟滚滚,枪声不绝。
叶尘的目光在电视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叶尘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思绪万千。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两年前的那些画面——鲍岩康、颂帕、张裕隆,以及那个至今仍未浮出水面的“佛爷”。两年来,青面佛网络在国内的活动几乎完全销声匿迹,仿佛真的被连根拔起了一般。但叶尘知道,这只是表象。一条在大地深处蛰伏了数十年的根系,不可能在短短两年内就彻底枯萎。它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一个可以重新破土而出的缝隙。
贺志明依然潜伏在青面佛网络的残余势力之中。他传回的情报越来越少,但每一条都分量十足——青面佛网络正在重组,新的运输通道正在开辟,新的洗钱渠道正在建立。而且,有迹象表明,“佛爷”可能正在与某些新的国际势力接触,寻求新的合作伙伴。
叶尘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贺志明发了一条加密信息:“贺叔,最近有什么新动向吗?”
消息发出后,他等了很久,但没有收到回复。这并不罕见——贺志明在潜伏状态下,有时几天甚至几周都不会回复消息。叶尘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京城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接着,叶尘又想到父亲找他,会是什么事呢?是和“佛爷”有关?还是和治安总局内部的人事调整有关?抑或是——和叶家有关?
他无从猜测,但他知道,父亲不会无缘无故地叫他回去。
他关上书房的灯,起身走回卧室。陈子怡已经睡了,呼吸平稳而绵长。他轻手轻脚地躺上床,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闭上眼睛。
明天,回老宅。
第二天是周六,叶尘没有去特调局,而是一大早就开车回了老宅。
四月的京城,春意正浓。老宅院子里的那棵海棠树开满了粉白色的花朵,微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铺了一地的碎锦。叶尘将车停在门前的空地上,推开车门,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然后迈步走进了老宅的大门。
管家老周看到他,笑着迎了上来:“小尘回来了!老爷子和三少爷都在后院呢。”
叶尘点了点头,穿过前厅和天井,沿着那条熟悉的青石板小径,走到了后院。海棠树下,摆着一张老式的藤编圆桌和几把椅子。叶啸川正坐在一把藤椅上,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只茶杯,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低头看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叶尘走过来,放下手中的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叶尘在父亲对面坐下,接过父亲递过来的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等着父亲开口。
叶啸川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叶尘脸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今天叫你回来,是有几件事想跟你商量。”
叶尘点了点头:“爸,您说。”
“第一件事,是关于特调局一处的。”叶啸川的语气平稳而从容,“原一处处长张正阳,你还记得吧?”
叶尘点了点头:“记得。张处长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前几年在一次行动中受过重伤,留下了不少暗伤。”
“对。”叶啸川点了点头,“局里经过研究,决定把他调离一线处室,安排到特调局任副政委。这个安排,既照顾了他的身体状况,也保留了他的职级待遇,算是比较妥善的处理方式。”
叶尘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父亲接下来说的,才是重点。
果然,叶啸川话锋一转:“张正阳调走后,一处处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部里的意思是,由原副处长郑明山接任处长。郑明山在六科干了很多年,经验丰富,作风扎实,由他接任处长,是合适的。”
叶尘点了点头:“郑处长的能力和人品,我都信得过。”
叶啸川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而你,局里打算让你任一处的副处长,主管一处的重大案件侦查和抓捕工作。”
叶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一处副处长。特调局一处,是整个特调局的核心业务处室,负责全国范围内重大刑事案件的侦查和协调工作。一处副处长这个位置,虽然级别依然是副处级,但职权范围和影响力,远非六科科长可比。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是通往更高层级的必经之路。
叶尘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茶杯,看着父亲,缓缓问道:“总局里的决定,还是您的意思?”
叶啸川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儿子:“总局里的决定,也是我的意思。但最终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的意愿。如果你不想去一处,我可以跟总局里沟通,另作安排。”
叶尘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去。”
叶啸川看着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是关于你的警衔和级别。”
叶尘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现在是高级督察,副处级。”叶啸川的语气不急不缓,“明年你就三十岁了。三十岁,在警务系统里,正是干事业的黄金年龄。总局里考虑到你近年来的工作表现和实际贡献,打算在年底的警衔晋升工作中,将你的警衔晋升为初级警督。级别方面,等你在一处副处长的位置上干满一年,如果考核合格,可以考虑调整为正处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