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粗砺的沙尘呼啸而过,陈序蹲在几块被海浪冲刷得发白的礁石围成的简易灶台前,愁得直嘬牙花子。
“这脑子,真的是……”
他叹了口气,目光在周围的沙滩上漫无目的地扫视。
视线最终定格在不远处半截插在沙砾中的枯木上。
那木头颜色极深,呈现出一种仿佛干涸血迹般的暗红色,表面并没有被海水浸泡后的腐朽感,反而泛着一股类似于金属的哑光质感。
“这块看着含油量应该挺高。”陈序走过去,试着用手拔了一下。
纹丝不动。
这让他有些意外,刚才那随手一拽的力道,拔个萝卜都够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工装裤的布料紧绷,手臂肌肉微微发力,嘴里念叨着:“起!”
若是此地有精通古神语的学者,定能认出这根“枯木”上那隐约浮现的狰狞纹路——这是一头千年海妖死后留下的脊骨,被深海教派视为镇压海域气运的绝对封印物。
它本身重逾千钧,更连结着海底的地脉。
但在陈序“稍微认真一点”的怪力下,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断裂声,这根长达两米的暗红脊骨被连根拔起,带出的湿润沙土瞬间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蒸干。
“还挺沉,是块好料子。”陈序满意地掂了掂,将其架在礁石旁。
他并没有原始人钻木取火的耐心,而是凭借着这几年在乡下“养病”练出来的手劲,找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燧石,对着脊骨最干燥的断面,以一种看不清残影的速度猛地一擦。
“滋啦——轰!”
这根本不是摩擦起火,这简直是引爆了一颗燃烧弹。
一股赤红色的火焰瞬间冲天而起。
这火光并非寻常的橘黄,而是如同流动的岩浆般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猩红。
火焰在燃烧时没有丝毫烟尘,反而发出类似于猛兽低喘的嗡鸣声。
刹那间,以陈序为圆心,方圆数公里的海雾像是遇到了天敌,在接触到那赤色火光的瞬间便凄厉地消融殆尽。
原本阴冷刺骨的海风,此刻竟夹杂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灼热,仿佛有人在沙滩上打开了一扇通往熔岩地狱的大门。
陈序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嚯!这海里的木头是不是矿物质超标啊?这火苗颜色跟化学实验似的,不过这温度倒是真给力,赶得上工业喷枪了。”
他并没有察觉到,就在他点燃这根“枯木”的瞬间,海面下的暗流骤然停滞了。
就在陈序转身准备去拿挂面的时候,身后的海浪猛地炸开。
一道矫健的身影借着浪潮的掩护,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陈序的后心。
那是一柄黄金铸造的三叉戟,尖端闪烁着幽蓝的剧毒光芒,那是足以毒杀一头成年蓝鲸的深海猛毒。
代号“塞壬”的海女公主,眼中满是决绝。
她要在这个人类转身的间隙,将深海的愤怒钉入他的脊梁。
五米。三米。
就在她即将突入陈序周身三米范围的刹那,那堆篝火中原本平静燃烧的赤色火焰,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卑微的杀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浩瀚如苍穹、沉重如山岳的神性威压,夹杂着纯粹的上位者气息,毫无征兆地横扫而出。
这不是能量的对撞,而是阶级的碾压。
“呜……”
塞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浑身的骨骼便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
她引以为傲的王族血脉此刻在血管里瑟瑟发抖,那是遇到了天敌般的本能恐惧。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重重地跪倒在沙滩上,手中的黄金三叉戟“哐当”一声掉在脚边。
听到身后的动静,陈序疑惑地回过头。
借着赤红的火光,他看到一个年轻女孩正跪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女孩身上挂着几片贝壳和看起来很廉价的鳞片装饰,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上,此时正浑身颤抖,眼神发直地盯着地上的沙子。
“哎?这大风天的,怎么还有人下海?”陈序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女孩脚边那个造型夸张的“鱼叉”上。
看着女孩那一脸惨白、浑身发抖的样子,陈序心里的那点警惕瞬间变成了同情。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穿着这么一身奇装异服,拿着把道具叉子,估计是来海边拍那种古风或者魔幻题材短视频的主播吧?
“大妹子,你没事吧?”陈序走近了两步,声音温和,“是不是低血糖犯了?还是刚才赶海的时候脚抽筋了?”
塞壬听不懂这个人类在说什么,但在他靠近的瞬间,那股要把她灵魂压碎的威压竟然奇迹般地柔和了下来。
她艰难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陈序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那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透世间万物后的悲悯(其实是陈序觉得这姑娘混口饭吃不容易)。
陈序看着她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抖,心想这肯定是饿坏了,加上泡了冷水,失温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从那个旧背包里翻找了一会儿,掏出一根用油纸包着的红肠。
“这附近也没个小卖部,你要是不嫌弃,先垫吧垫吧。”陈序把香肠递了过去,“这是我自己灌的,肉有点柴,但顶饿。”
这根所谓的“普通香肠”,其实是陈序前几天在山里打死的一头变异野猪王,取其最精华的心头肉,混合了庄园里那些长得像大蒜的灵草熏制而成的。
塞壬颤抖着伸出双手,像是捧着神明的恩赐般接过了那根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香肠。
仅仅是闻了一口,那种足以让她的血脉沸腾的庞大精气就顺着鼻腔冲入了大脑。
她原本想要用毒牙偷袭的念头,在这一刻被身体最深处的进化本能彻底粉碎。
吃下去!吃下去就能进化!
她不顾形象地咬了一大口。
一股暖流瞬间炸开,原本因为威压而受损的经脉在顷刻间修复,甚至更为坚韧。
她感到自己停滞多年的境界壁垒,在这根香肠面前薄得像一张纸,瞬间破碎。
远处,数公里外的隐蔽掩体内。
海军统帅雷克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此时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被标注为“极度危险”的男人,只是点燃了一根枯枝,就制造出了某种类似于神之领域的火焰结界。
而那个让海军头疼了数年的深海杀手“塞壬”,此刻正像是一只被驯服的家猫,跪伏在那个男人脚下,接受着某种蕴含着恐怖能量的“圣餐”。
那是绝对的臣服。
“传令……”雷克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死死盯着那个正在给海女递纸巾的男人,“所有单位,立刻后撤二十海里!关闭所有雷达扫描,切断所有无线电窥探!”
副官一愣:“统帅,我们不监视了吗?”
“监视?”雷克苦笑一声,指着远处那冲天的红光,“他在进行某种古老的收容仪式,那是对深海意志的降维打击和精神重塑。我们在旁边,只会激怒他,或者被这股力量波及变成傻子!撤!快撤!”
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远处原本隐约可见的几艘舰艇像是见了鬼一样,调转船头疯狂逃窜,连队形都顾不上了。
陈序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些突然掉头、跑得比兔子还快的黑影,有些纳闷地挠了挠头。
“这天气预报这么准?连渔政的船都吓跑了?”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狼吞虎咽吃完香肠,此刻正红光满面、眼神狂热地盯着自己的女孩,又看了看架在火上烧得滚烫、却依旧空空如也的铁锅。
气氛稍微有点尴尬。
陈序把手里剩下的半包挂面扔进锅里,看着翻滚的白水,忍不住对着这位刚认识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