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却没敢动。
她那双生满细密鳞片的手还在微微颤抖，那可是深海之主——那头在那片被诅咒的海渊里盘踞了数千年的古神——身体的一部分。
即便现在被切断了生机，断口处散逸出的神性辐射依然让她这种级别的海妖感到灵魂深处的刺痛。
但在陈序眼里，这姑娘纯粹是被这一大坨“冻肉”给整不会了。
“也是，这么大的个头，估计是深海冷链直运过来的，看着跟白玉似的，确实不好下手。”陈序理解地点点头，单手拎起那根足以砸穿装甲车顶盖的触手，往礁石台上一摔。
那一瞬间，触手表皮紧绷的肌肉纤维发出一声类似金属撞击的闷响。
陈序从兜里摸出那把平时用来削苹果的折叠小刀，刀锋在夕阳下闪过一道寒光。
这把他在并夕夕上九块九包邮买的小刀，此刻在他手中似乎被某种看不见的气机包裹，变得无坚不摧。
嗤——
就像是热刀切过黄油，那根连鱼雷都炸不穿表皮的触手，被陈序行云流水般片成了薄如蝉翼的肉片。
“这肉质，绝了。”陈序捏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晶莹剔透，纹理间甚至看不到一丝血丝，“宁海市这接待标准确实高，这种级别的刺身，搁在米其林餐厅里按克卖都得破产。”
他一边感叹，一边熟练地将肉片铺在滚烫的石板上，抓起一把红通通的辣椒面，“滋啦”一声撒了上去。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密集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海风。
陈序抬头望去，只见海平线上，十几艘涂装着深灰色迷彩的钢铁巨舰正破浪而来。
舰首的重炮虽然处于低垂状态，但那种肃杀的战争机器特有的压迫感，依旧随着翻滚的浪花扑面而来。
那是宁海市最精锐的海岸防卫舰队，也是雷克手中的王牌。
“这阵仗……”陈序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有些惊讶，“难道是这片海域还有别的贵宾？还是说为了防止偷猎，连军舰都开出来巡逻了？”
在他视线聚焦的远方，也就是舰队的身后，原本平缓的海平面骤然隆起。
那不是浪，而是一堵高达百米、遮天蔽日的水墙。
深海之主虽然献祭了一条触手，但感受到岸上竟然还有不知死活的人类军队企图靠近那位“禁忌”，愤怒的余波依然卷起了足以吞没整座城市的浩劫。
舰队在这样恐怖的天威面前，渺小得如同澡盆里的玩具船。
站在旗舰指挥塔上的雷克，此刻面如死灰。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道海啸中裹挟的数不清的怨灵和高阶海兽，那是S级灾厄降临的前兆。
“完了……”雷克的手指深深扣进指挥台的边缘。
然而，就在那道海啸即将拍碎舰队、进而席卷海岸的千钧一发之际，正在给鱿鱼须翻面的陈序，似乎觉得光线被挡住了，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天怎么阴得这么快？”他微微皱眉，眼神中带着一丝被打扰了野餐兴致的不悦，“要是下暴雨就麻烦了，火得灭。”
这一眼，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只有一种名为“陈序觉得你很碍事”的意念。
下一秒，那道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的百米巨浪，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在空中诡异地凝固了零点一秒。
紧接着，仿佛是某种更宏大的意志直接抹除了“海啸”存在的概念。
那堵连接天地的水墙，在没有任何物理惯性过渡的情况下，瞬间崩塌、消融，然后温顺地退回了海平面以下。
大海在这一刻变得比镜子还要平滑，连一丝涟漪都不敢泛起。
“嗯？散了？”陈序眨了眨眼，看着重新露出来的夕阳，松了口气，“海边的天气果然跟孩子的脸似的，说变就变。”
舰队甚至没来得及做出规避动作，危机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军舰已经冲到了浅滩附近。
雷克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觉醒者，从登陆艇上跌跌撞撞地冲上沙滩。
他们原本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却看到了令他们世界观崩塌的一幕——
那个被标注为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正蹲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两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而在他脚边，S级海难的源头——海女塞壬，正像只护食的野猫一样，死死盯着他们。
“嘶——”
塞壬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她并不认识这些人类的军衔，她只知道，这些铁壳子里钻出来的人类，身上带着令人厌恶的灵能波动，他们一定是来抢夺神灵祭品的！
伴随着她的低吼，原本趴在沙滩上装死的数十头海兽动了。
那几头体长超过五米的变异虎鲨，还有那像小山一样的帝王蟹王，同时做出了一个诡异的动作——它们整齐划一地将最柔软的腹部翻了过来，露出肚皮，四肢或者鱼鳍僵硬地向两边摊开。
在生物学界，对于低等生物来说，这是面对绝对强者时的臣服姿态，也是为了向塞壬表示：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就用这副躯体去撞击敌人的钢铁！
但在陈序眼里，这场面就变得非常喜庆了。
“哟！雷主任！”陈序站起身，手里还举着那串撒满孜然的触手，隔着老远就热情地打招呼，“你们这也太客气了，来就来呗，还整这些花活儿？”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翻着白肚皮、看起来滑稽无比的凶猛海兽，脸上满是赞叹：“刚才我看那浪头起来又下去，还以为是变天呢，合着是你们训练这些海洋动物搞的欢迎仪式？特别是这几条大鲨鱼，居然能训练得像家里养的狗一样翻肚皮撒娇，这驯兽技术，咱们宁海市的文旅局绝对下了血本啊！”
刚刚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此时双腿还有些发软的雷克，看着眼前这位笑容和煦、浑身散发着烟火气（以及某种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隐晦波动）的年轻人，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了看远处瞬间平息的大海，又看了看那些平日里一口一个潜艇的A级海兽此时乖得像马戏团道具，最后目光落在那串散发着神话生物气息的烤肉上。
这一刻，这位身经百战的海军统帅，逻辑终于完成了闭环。
他在考验我们。
他在用这种日常的方式，警告我们不要大惊小怪，同时展示他对这片海域绝对的掌控力。
“是……是的。”雷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跪拜的冲动，声音干涩地配合着，“这是……为了欢迎陈先生，特意安排的……余兴节目。”
“太周到了，真的。”陈序咬了一口Q弹的烤肉，一脸满足，“这鱿鱼也新鲜，刚捞上来的吧？来来来，都别站着，火刚升起来，一起吃点？”
雷克看着那串沾着辣椒面的旧日支配者肢体，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哪里是烧烤，这分明是神赐的圣餐，吃一口估计能原地升三级，但也可能直接爆体而亡。
还没等雷克想好措辞，陈序突然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身侧。
海风虽然不带恶意，但此刻稍微有些喧嚣，吹得简易灶台里的火焰忽明忽暗，连带着烤肉的香气都被吹散了不少。
“这海边的风还是太大了点，”陈序嘟囔了一句，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形状古怪的黑色礁石，“得找个东西挡挡风，不然这火候不好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