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有点烦人了。”
陈序皱着眉,伸手在烤架上方挡了挡。
那股带着咸腥味的狂风完全没有眼力见,卷着炭灰往刚刷好油的肉片上扑,原本窜得老高的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甚至有了要熄灭的架势。
对于一个正在精心烹饪的干饭人来说,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这风能不能小点?”他用筷子敲了敲架子边缘,有些无奈地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再吹下去,火都要灭了,这肉还怎么吃?”
这声音不大,就像是邻里街坊间随口的抱怨。
然而,就在那个“小”字出口的瞬间,陈序感觉耳膜突然鼓胀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极高的高空骤然坠落。
原本呼啸着要把沙滩掀翻的狂风,突兀地——或者说违背物理常识地戛然而止。
并非是那种风势减缓的渐进过程,而是像被人直接掐断了电源的风扇。
前一秒还在天地间肆虐的气流,在这一秒瞬间温顺了下来,只剩下一缕刚好能吹旺炭火、却又不至于扬起灰尘的微风,温柔地绕着烤架打转。
陈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远方。
只见视线尽头,那原本翻滚如墨、压得极低的的厚重云层,此刻竟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强行抹平,在那一瞬间退到了十几公里之外,露出了原本被遮蔽的清朗夜空。
“嚯,这海边的天气果然是邪门。”陈序扶了扶眼镜,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只是单纯地感叹运气不错,“看来是台风眼过去了?倒是省得我找挡风板了。”
他满意地看着重新稳定下来的橙黄色火苗,心情大好,继续拿起毛刷给肉片补油。
而在距离他不远的浅滩处,刚刚站稳脚跟的雷克,此时正保持着一个极其僵硬的姿势,脖颈处的青筋根根暴起。
作为高阶觉醒者,他对气象流动极其敏感。
就在刚才,他亲眼目睹了方圆十公里内的大气压强在零点一秒内发生了完全不符合流体力学的逆转。
那不是自然现象,那是某种凌驾于自然规则之上的“敕令”。
——言出法随。
仅仅是因为嫌风大影响了烧烤的火候,这位存在就强行修改了这片区域的气候规则。
雷克感觉喉咙发干,心脏剧烈跳动撞击着胸腔。
他猛地回过头,对着身后刚刚停稳的舰队做了一个极其严厉的“噤声”手势,随后压低声音,通过喉麦向全军下达了最高优先级的死命令:
“全员熄火!立刻!切断所有动力源!原地待命!谁敢发出一点噪音打扰那位用餐,我就把他扔进海里喂鱼!”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机械摩擦声,那十几艘原本还在低沉轰鸣的钢铁巨兽,瞬间如同死物般安静下来,连甲板上的应急灯光都全部切断,生怕光污染影响了那位大人的雅兴。
陈序正翻动着手里的铁签,突然觉得周围环境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有些好奇地瞥了一眼那些军舰。
“素质真高啊。”陈序一边撒着孜然,一边在心里暗自点头,“知道咱们在这儿吃饭,特意把引擎都关了,估计是怕尾气飘过来。看来这宁海市为了打造旅游口碑,对公务人员的培训抓得很严嘛。”
没了风沙干扰,烤肉的香气终于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就在陈序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礁石下方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色彩斑斓的东西在蠕动。
他定睛一看,眉头顿时拧成了“川”字。
那是几条身上长满环状花纹、头部呈三角状的奇怪长条生物,正顺着潮湿的礁石缝隙,动作极其迅捷地朝他——确切地说是朝他脚边的塞壬爬过来。
在深海的逻辑里,深海之主为了彻底平息岸上这位存在的“饥饿”与“怒火”,不仅献祭了自己的触手,更是直接下令让领地内几只身怀剧毒、且一直觊觎王位的竞争对手主动上岸“送死”。
这是为了向陈序展示诚意:这片海域已经清理干净了,没有任何东西敢违逆您的意志。
但在陈序眼里,这画面就相当恶心了。
“海边怎么还有这种花里胡哨的长虫?”陈序最讨厌这种多足或者无足的软体生物,看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看着颜色这么艳,估计也不干净,要是爬到脚背上咬一口,我还得去打破伤风。”
眼看那几条“长虫”已经爬到了三轮车旁,其中一条甚至昂起了头,似乎在寻找最佳的“献祭”姿势。
陈序当机立断,顺手从简易灶台下抽出一根还在燃烧的实心木柴。
“去去去,别在这儿碍眼。”
他像是在驱赶几只不识相的苍蝇,手腕一抖,那根带着火星的木柴就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精准无比地敲在了那几条生物的必经之路上。
砰——
一声闷响。
陈序只觉得手感稍微有点沉,像是敲在了一块烂泥上。
那几条足以在深海毒杀巨鲸的S级变异海蛇,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这一记看似随意的“拍打”下,瞬间化作了一滩看不出原本形状的焦黑肉泥,随后被那根木柴上附带的高温直接气化,连渣都没剩下。
“咦?这么不经打?”陈序看着地上那一小块焦黑的痕迹,有些嫌弃地把木柴丢回火堆里,“现在的害虫怎么跟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算了,烧干净了也好,省得还要打扫卫生。”
他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串已经烤得滋滋冒油、表面呈现出诱人金黄色的巨大触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