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吹了吹还在冒着热气的肉串,小心翼翼地咬下第一口。
牙齿切入肉质纤维的瞬间,预想中那种爆浆般的鲜嫩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一股极其顽固的韧劲。
他不得不加大咬合力度,腮帮子微微发酸,才勉强从上面撕下一块肉来。
随着咀嚼,那种深海特有的咸鲜味倒是很足,但这口感……就像是在嚼一块放置了三天的橡皮糖。
“味道倒是挺正,调料也入味了。”陈序费劲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有些遗憾地看着手里还剩下大半截的触手,对跪坐在一旁的“本地导游”海女诚恳地评价道,“就是这口感略硬了点,有点柴。如果是那种刚退壳或者更年轻一点的,肉质再鲜嫩个三五分,那就完美了。”
话音刚落,陈序就看见那个长得挺漂亮却不怎么爱说话的姑娘,身体猛地僵直了一下。
紧接着,她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指令,整个上半身瞬间伏在沙滩上,额头死死抵着沙砾,喉咙里发出一阵奇异的、频率极高的震颤音。
那声音听在陈序耳朵里像是某种受了惊吓后的呜咽,但在看不见的深海维度,这道包含了“最高神谕:嫌弃肉质太老”的次声波,正以每秒五千米的速度,在深海引起一场恐怖的生物风暴。
海底两万米。
盘踞在海沟深处的庞大阴影在接收到这道讯息的瞬间,数千只复眼同时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充血。
为了不因为“口感太柴”而被那位不可名状的存在彻底抹去,这头活了几个纪元的古神开始疯狂透支生命力,强行剥离自己原本引以为傲的坚硬表皮,甚至不惜重组基因链,让全身的肌肉纤维朝着“入口即化”的方向进行痛苦的二次进化。
当然,这一切陈序并不知情。
他只是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心想自己是不是太挑剔了,人家好心好意招待,自己还嫌肉老,把小姑娘都给说自闭了。
“那什么,其实也挺好吃的,真的,很有嚼劲。”陈序试图找补两句。
这时,一阵急促却刻意压轻的脚步声传来。
雷克双手捧着一个还在疯狂闪烁红灯的便携式能量检测仪,脸色苍白得像张白纸。
他刚才亲眼看着仪器上代表“灭世级剧毒”的五个红点——那是国际通缉令上赏金高达三亿的深渊海蛇——在陈序那随手一挥间,生命特征直接归零。
那可是连航母钢板都能腐蚀穿的剧毒生物啊!
就这样被当成路边的野狗给打发了?
雷克走到篝火旁,视线甚至不敢在陈序脸上停留超过一秒,而是迅速扫过地上那滩已经分辨不出原样的焦黑痕迹。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
此时此刻,他手中的检测仪数值再次疯狂跳动,显示整片海域的生物能级正在发生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剧烈波动。
他在垂钓。
雷克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令人战栗的念头。
这位大人嫌弃刚才的祭品不够完美,正在用这种方式逼迫深海中最古老的皇者主动献上更鲜美的血肉。
“陈……陈先生。”雷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深深低下头,双手递出一张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暗金流纹的卡片,“刚才的招待不周,让您见笑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陈序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肉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那张卡片。
卡片入手微沉,质感冰凉,上面没有什么复杂的图案,只印着一串看起来很高级的编号和一行英文:Supreme Citizen(至高公民)。
陈序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种套路他熟。
现在的旅游城市为了挽回口碑,遇到那种关键意见领袖或者像他这样虽然普通但“正好撞上事儿”的游客,通常都会给点封口费或者优惠券。
看这卡片做得这么精致,估计是宁海市所有高档餐厅通用的那种顶级VIP打折卡,或者是免单券之类的。
“这也太客气了。”陈序摩挲着卡片边缘,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笑意,“刚才那点小事儿真不用放在心上,我也没帮什么忙,就是随手扔了根棍子。不过既然是你们的一片心意,我就不推辞了。”
雷克听得冷汗直流。
随手扔了根棍子?
那是把S级灾厄当垃圾清理啊!
这张代表着可以在全球调动S级资源、拥有最高豁免权的“黑卡”,在这位眼里竟然只是对“随手扔棍子”这种小事的回礼?
这是何等的境界!
陈序把卡片揣进兜里,又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身后的空地:“对了,雷主任,这卡……能带人吗?你也知道,我家里还有个看门的,饭量挺大,要是这券限制人数,我就不带它了。”
雷克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看门的?
那种能给旧日支配者看门的存在,起码也是地狱三头犬那个级别的神兽吧?
“带!能带!”雷克拼命点头,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变得尖锐,“您想带多少都行!只要您高兴,把整个……整个自助餐厅包下来都行!”
“那感情好,下次团建有着落了。”陈序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再问问这卡有没有有效期,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远处原本漆黑的海面上,突兀地升起了一抹刺眼的红光。
那不是日出的红,而是一颗带着凄厉哨音冲上云霄的红色信号弹。
在那信号弹炸开的瞬间,即使隔着老远,陈序也能隐约感觉到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焦躁不安的气息。
“现在的景区开发这么拼吗?”陈序推了推眼镜,看着那枚悬停在半空久久不散的红色光球,有些疑惑地嘀咕道,“大晚上的还在海上搞实景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