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红光不仅没有熄灭的意思,反而像是充了血的眼球,在漆黑的夜幕下越涨越大,亮度以一种极不友好的方式呈指数级攀升。
对于视网膜神经比普通人类敏感数万倍的陈序来说,这无异于有人拿着大功率探照灯贴着他的脸爆闪。
强烈的眩光瞬间穿透镜片,刺得他泪腺一阵发酸,视野里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重影。
陈序下意识地把头偏向一侧,抬起右手挡在眉骨上方,在那令人烦躁的强光中极其嫌弃地咂了一下舌。
真没公德心。
他心里那股好不容易因为烤肉升起的愉悦感,瞬间被这突兀的光污染搅得稀碎。
这感觉就像是在电影院看文艺片正入神时,前排观众突然举起手机开了闪光灯自拍,不仅刺眼,还透着一股不知所谓的荒诞。
然而,这一声极轻的“啧”,落在如果不远处的雷克耳中,却无异于一道惊雷炸响。
作为统御海军多年的将领,雷克太懂得如何解读上位者的微表情了。
在那位大人抬手遮眼的瞬间,雷克看到的不是怕光,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某种“肮脏之物”的极度厌恶。
也就是那种“这种低级的东西竟然也配出现在我视线里”的无声斥责。
尤其是那个如果不仔细听几乎会被海浪声掩盖的“啧”声。
那是不满。是警告。是耐心耗尽的前兆。
雷克握着通讯器的指关节瞬间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刚刚准备启动雷达搜索信号源的副官,做了一个极其凶狠的“抹脖子”手势。
“关掉!马上把全频段接收器都给我关了!”
雷克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得像是溺水者在求救,“谁也不许接那个求援信号!所有救援船只立刻抛锚锁死,一只舢板都不许往那个红光的方向靠!你是想害死所有人吗?”
副官虽然一脸茫然,不明白为什么遇到这种明显的最高级别遇险信号要见死不救,但在雷克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逼视下,只能颤抖着切断了舰队的所有对外感应系统。
与此同时,深黑的海面之下,一场无声的杀戮盛宴正在悄然铺开。
一直在浅海待命的那位“海女”,显然比雷克更懂得如何揣摩神意。
在陈序皱眉的刹那,她藏在长发下的鱼鳃微微震颤,一道听不见的波动瞬间传导至深海。
原本在周边海域巡弋护航的数百头变异剑鱼,仿佛听到了集结号令。
它们瞬间收敛了原本散乱的游动轨迹,背鳍如刀锋般划破暗流,排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死亡冲锋阵。
而在那红光闪烁的海面正下方,海水开始诡异地逆时针旋转,一个足以吞噬钢铁巨轮的巨大漩涡正在飞速成型,就像是一张深渊巨口,准备将那个敢于用光线挑衅神灵的“不速之客”连渣都不剩地吞下去。
“雷主任,你们这景区的设备维护有点跟不上啊。”
陈序缓了一会儿,感觉眼睛稍微舒服了些,这才指着远处那团还在不知死活闪烁的红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商量,“这灯光秀是不是坏了?频率乱跳,闪得我头晕。要是没什么必要,能不能叫人给关了?”
果然!
雷克感觉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制服。
这哪里是在嫌灯光闪?
这分明是在质问:为什么那个令人作呕的东西还在那里?
“是!是我的失职!我马上让人处理掉…………我是说,关掉它!”雷克站得笔直,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发颤。
就在陈序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的海面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不是爆炸声,更像是某种巨大的吸力瞬间抽空了空气。
那枚悬浮在半空、原本还在顽强散发着求救信号的红色光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拽了一把,瞬间跌入海面,随后被翻涌的黑色浪潮彻底吞没。
世界终于清静了。
“这就对了嘛,大晚上的搞什么光污染。”陈序满意地点点头,刚准备转身继续对付那串还没吃完的触手,一阵奇怪的摩擦声却随着涨潮的海浪传到了脚边。
哐当----吱嘎。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金属废料撞上了礁石。
陈序低头看去,只见一个椭圆形的、外壳已经严重变形甚至还在冒着黑烟的金属舱体,正随着海浪被推上了沙滩,刚好停在他的三轮车旁边。
这东西看着很有科技感,表面涂装虽然斑驳脱落,但依然能看出原本那深邃的幽蓝色,只是现在上面布满了像是被某种利齿啃噬过的恐怖凹痕。
“这又是啥?怎么海边现在什么垃圾都往岸上冲?”
陈序有些纳闷地凑近了两步。
还没等他看清这到底是哪个剧组遗失的道具,那个严重变形的金属舱门就在重力的作用下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竟然直接脱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沙地上。
借着篝火跳动的微光,陈序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那狭窄的座舱里,蜷缩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风衣,胸口处有一个显眼的银色徽章,此刻已经被鲜血染得看不出原本的图案,整个人面色惨白如纸,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陈序推眼镜的手指僵在了半空,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这如果是道具,那做得未免也太逼真了点。
但他转念一想,最近新闻里好像播报过,说有些追求刺激的极限运动爱好者,喜欢搞那种自制潜水舱挑战深海求生,结果往往是被洋流冲得七荤八素。
“啧,我就说这年头当游客也不容易。”陈序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烤肉串放在一边,有些头疼地看着这个从海里捡来的“大 麻烦”,“出来玩也不知道注意安全,这下好了,还得麻烦我打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