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看着虽然有点古意，但做工实在不敢恭维。
陈序大拇指在印章底座搓了搓，不仅没看到什么名家篆刻，反而感觉那层暗金色的涂层有点涩手，像是那种地摊上十块钱三个的合成树脂工艺品，专门骗外地游客的。
“既然是你的一番心意，那我就收下了。”
陈序看这哥们儿眼神直勾勾的，也不好意思当面扔回海里，只能勉为其难地把这块“石头”攥在手里。
刚好，面前这个临时搭建的烧烤架又因为海风吹蚀的沙地塌陷晃荡了一下，架子上的铁签子互相碰撞，发出令人心烦的叮当声。
陈序皱了皱眉。
他这人有点轻微的强迫症，最受不了桌椅板凳不平整。
之前一直想找块平整点的石头垫一下，但海边的鹅卵石都被浪冲得圆滚滚的，根本挂不住。
他掂了掂手里这块方方正正的印章。
硬度适中，棱角分明，厚度也刚好。
简直就是为了垫桌脚而生的。
陈序二话没说，弯下腰，用膝盖顶起烧烤架的一角，随手就把那枚象征着全球守夜人最高权柄、能号令百万异能者的“镇渊印”，塞进了那堆满是油污和炭灰的沙地里。
咔哒。
一声闷响。
陈序晃了晃架子，稳如泰山。
“舒坦了。”他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回马扎上，那种从心底升起的秩序感让他心情大好。
而在他对面。
沈苍的视线死死盯着那枚半截身子埋在沙土里、正承载着油腻烧烤架重量的圣印。
他的呼吸并没有因为愤怒而急促，反而因为极度的震撼而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停滞。
那是历代守夜人领袖用生命守护的圣物啊……
在世俗眼中，那是权力的巅峰；在异能界眼中，那是力量的源泉。
多少S级强者为了争夺看它一眼的资格打得头破血流。
可在这位大人眼里，它唯一的价值，竟然仅仅是用来垫平一个路边摊的烧烤架？
这是何等的境界？
这分明是在无声地告诉他：所谓的凡尘权柄，在他眼中不过是稳固日常琐事的瓦砾。
真正的神明，根本不屑于这些俗世的枷锁！
沈苍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悟了。
这位大人是在用这种方式，敲打他那颗还未完全脱离名利的心。
“怎么？还没吃饱？”
陈序刚拿起一串烤好的触手，就发现对面那个落难者正眼眶含泪、神情激动地盯着自己手里的肉串。
那眼神里的渴望，简直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狼。
陈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签子。
这串触手属于那种比较难烤的部位，因为火候没掌握好，顶端那一截已经烤得有些焦黑炭化了，看着卖相属实不怎么样。
本来他是打算自己勉强吃掉或者喂狗的。
但既然客人一直盯着……
“算了，看你这一身伤，确实得补补。”陈序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把那串烤焦的触手递了过去，“这块肉火大了点，有点糊，你要是不嫌弃就凑合吃一口。别嫌硬，这种有点嚼劲的才顶饿。”
沈苍双手颤抖着接过那串还在滋滋冒油的肉块。
虽然表面焦黑，但他敏锐的感知力告诉他，这黑色的炭层之下，包裹着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神性精华。
这就是……神赐的圣药吗？
所谓的“火大了点”，恐怕是用某种神火淬炼过的意思吧？
沈苍没有丝毫犹豫，在这个除了陈序以外任何生物都会被那恐怖能量撑爆的瞬间，他怀着朝圣般的心情，一口咬了下去。
嘎吱。
焦脆的外壳破碎，紧接着，一股霸道无匹的热流顺着食道轰然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蛋白质，那是来自深海霸主级神话生物的生命本源。
仅仅是一个吞咽的动作，沈苍体内那些原本已经坏死的脏器组织，就像是枯木逢春般疯狂蠕动、生长。
断裂的肋骨发出噼啪的爆响，自动接驳愈合；原本枯竭的气海更是瞬间被这股磅礴的能量填满，甚至溢出，冲刷着他四肢百骸的每一处经络。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沈苍为中心向四周爆开，吹得篝火猎猎作响，火星四溅。
陈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孜然粉差点全撒在裤子上。
“咳咳咳！”
陈序嫌弃地挥着手驱散眼前的烟尘，心想这人吃个烧烤动静怎么这么大？
这是噎着了还是烫着了？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需不需要水，沈苍突然从沙地上弹射而起。
他原本佝偻的身躯此刻挺拔如松，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如玉，双目之中更是精光四射，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副快要断气的死样。
“好！！！”
沈苍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声音洪亮得如同洪钟大吕，震得陈序耳膜嗡嗡作响。
这一嗓子不仅中气十足，甚至在海面上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波纹，连远处的黑暗中似乎都有什么东西被这一声吼叫吓得四散奔逃。
陈序痛苦地捂住耳朵，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这人怕不是脑子有点大病？
吃个烤鱿鱼至于这么激动吗？
这是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还是搞行为艺术的？
“能不能小点声？”陈序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想赶人的冲动，“这大半夜的，很容易扰民的你知道吗？”
然而此刻的沈苍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力量暴涨的狂喜与对神明的无限崇敬之中。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远处那个还在海风中凌乱的雷克，做了一个极其果断的手势，然后对着手腕上的紧急通讯器吼道：
“雷克！不用准备医疗舱了！给我联系京城总部！”
“立刻清空华北空域的所有航线！让‘天阙号’马上过来！我要用最高规格的礼仪，恭请阁下入京！”
“告诉长老会那帮老东西，真正的‘神’找到了！让他们把那个位置给我腾出来洗干净！谁敢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陈序听着这人对着手表一顿胡言乱语，什么京城、什么天阙号、什么洗干净……
他有些怜悯地看着这个精神显然不太正常的男人。
看来不仅是失温，这大概率是深海高压导致的氮醉，或者干脆就是个重度中二病患者。
这年头，玩cosplay入戏太深的也不少见。
“行了行了，别喊了。”陈序打断了他的激情演讲，指了指海边那堆破铜烂铁，“你要走赶紧走，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走之前把你带来的垃圾带走。特别是那个门板，扔那么远，一会儿涨潮了还得我去捡。”
沈苍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的狂热瞬间转化为肃穆。
神在考验他的执行力。
连这种微不足道的细节都在意，这是何等的严谨！
“遵命！”沈苍对着陈序深深一鞠躬，然后转身冲向那个重达几百斤的合金舱门。
就在这时，陈序感觉头顶的风突然变得喧嚣起来。
不是那种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而是一股带着浓重工业机油味和灼热气流的狂风，正在从正上方垂直压下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片沙滩，连带着篝火都被压得只剩下一层贴地的蓝焰。
陈序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被吹歪的眼镜。
这又是哪家的富二代大半夜不睡觉，开着直升机来海边炸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