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大的黑影并不是直升机。
随着高度降低，借着海滩边探照灯的冷光，陈序终于看清了这东西的全貌。
这分明是一架采用了翼身融合设计的巨型运输机，通体涂装成某种吸光的哑光黑，机腹下方六个巨大的涵道风扇正喷吐着肉眼可见的蓝色离子流。
狂暴的气流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陈序不得不眯起眼睛，抬手挡在额前。
那种低频的嗡鸣声像是有人拿着装修用的电钻直接往他天灵盖里钻，震得他胸腔里的心脏都在跟着同频共振。
“这就是你们喊来的车？”
陈序扯着嗓子，对着身边的沈苍喊道。
他指了指天上那个正在缓缓压下来的庞然大物，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嫌弃，“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这要是搁在市区，也就是现在没有城管，不然高低得开张罚单。我现在耳朵里全是蚊子叫，脑瓜子嗡嗡的。”
沈苍原本正满脸肃穆地仰望着那代表人类最高航空科技的“天阙号”，听到这话，脸色瞬间煞白。
神在抱怨。
“喧嚣”。这是他对凡俗机械造物最直白的厌恶。
对于一位喜欢在海边吃烧烤、追求生活秩序感的古老神明来说，这种粗糙的内燃机轰鸣无异于在祂的宫殿里随地大小便。
“明白了。”沈苍立刻低头，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用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语速下达了指令，“全机组听令！立刻切断所有主引擎！马上！”
通讯那头的机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长官？现在高度只有八十米，切断动力我们会像石头一样……”
“我说切断！风部所有S级以上成员出列，给我用手托！就算是把命燃尽了，也不许让这架飞机发出一点声音！”
下一秒，陈序看到了令他大受震撼的一幕。
天空中那原本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就像是被谁按下了静音键，戛然而止。
巨大的运输机在半空中诡异地顿了一下，六个涵道风扇的光芒瞬间熄灭。
按理说，这几百吨重的铁疙瘩失去动力后应该直接砸进海里，掀起滔天巨浪。
但它没有。
它就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或者说，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巨大磁场捕获了，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态悬停在了半空，然后开始悄无声息地垂直下降。
只有海滩上原本狂乱的风突然变得柔顺无比，甚至形成了一股向上的托举力，连地上的沙尘都被某种力量压得死死的，再没有一粒沙子飞起来迷眼。
陈序推了推眼镜，嘴巴微张。
“豁，磁悬浮技术现在都民用到这个地步了？”
他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救援飞机，没想到居然是这种高科技货色。
刚才那是某种反重力引擎的启动切换吧？
难怪突然没声了，这平稳度，比他那辆二手电瓶车强太多了。
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液压声，机腹下方的舱门缓缓打开，延伸出一道阶梯，刚好停在陈序脚边半米处，分毫不差。
“虽然吵了点，但这服务态度确实没得挑。”
陈序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身为一个有素质的市民，他自然不能把垃圾留在海滩上。
他弯腰捡起那个装着竹签、木炭灰和吃剩的烤焦触手的红色塑料袋，打了个死结提在手里。
“走吧，还愣着干嘛？那门板不用你赔了。”
陈序对着还在发愣的沈苍招了招手，提着垃圾袋，像是在逛自家菜市场一样，溜达着走上了那足以承载坦克的特种合金舷梯。
机舱内部的空间大得吓人，两排真皮座椅显得空空荡荡。
陈序刚一进去，就感觉这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除了刚才那个看着像管家的雷克，机舱里还站着几十个穿着特制制服的人。
他们一个个面色潮红，满头大汗，双手虚空高举，像是刚做完几百个引体向上一样，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特别是当陈序提着那个红色塑料袋走进来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盯着他手里那个还在滴着褐色油渍的袋子。
那眼神，敬畏、恐惧，又带着一丝狂热。
“不用这么客气，我自己找座就行。”
陈序被看得有点发毛，心想这航空公司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迎宾仪式？
他随便找了个靠窗的宽大座椅坐下，顺手把那个装着垃圾的塑料袋放在了脚边的地毯上。
毕竟这里也没看到垃圾桶，等下了飞机再扔吧。
就在他放下袋子的一瞬间，沈苍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刚才还在海里半死不活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朝圣般的目光注视着那个塑料袋。
他转身，对着身后那四个气息最恐怖的S级觉醒者打了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那四人立刻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散开，分别占据了陈序座位的前后左右四个方位。
他们背对陈序，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在陈序看来，这大概是这架飞机的安保人员怕他在座位上乱扔垃圾，特意派人来盯着。
“也是，这么高档的地毯，要是漏了油确实不好洗。”陈序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脚尖把塑料袋往回勾了勾，尽量不让它碰到前面的椅背。
随着舱门关闭，并没有那种熟悉的起飞推背感，窗外的景色就开始飞速后退。
陈序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中竟然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也不见其他的航行灯光。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华夏空域指挥中心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无名号”所在的航线被标记为绝对禁区，雷克直接动用了最高战时权限，将原本繁忙的沿海航线清扫一空。
三架民航客机被迫在空中盘旋等待，两艘巡航的驱逐舰更是紧急改变航向，只为了给这架并不存在的“幽灵航班”让出一条毫无阻碍的通途。
“这速度，到京城应该不用两小时吧？”陈序打了个哈欠，高强度的精神紧绷（主要是怕被索赔）让他现在感觉格外疲惫。
“按照目前的巡航速度……”雷克看了一眼仪表盘上那个已经爆表的马赫数，咽了口唾沫，“四十分钟足矣。”
四十分钟？
陈序咂了咂嘴，现在的科技发展真是日新月异，这大巴车比高铁都快。
他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在四个S级强者的“贴身监视”下，伴随着机舱内几十名风系觉醒者为了维持静音而粗重的喘息声，安然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将他唤醒。
“到了？”
陈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窗外。
外面依旧是一片漆黑，但下方却灯火通明，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那不是普通的机场跑道灯，而是一座巨大的、呈现出八卦阵列的宏伟建筑群。
随着舱门的气密锁发出“哧”的一声轻响，一股冷冽而干燥的空气灌了进来。
陈序提着那个装着烧烤垃圾的塑料袋站起身，刚走到舱门口，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