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咔哒。”
廉价塑料齿轮摩擦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序的手指已经有些发酸,那只从地摊上淘来的手压式手电筒虽然一直在努力工作,但那点微弱如豆的昏黄光晕,在被黑暗吞噬前,仅仅只能照亮脚下不到半米的范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地下特有的阴冷潮湿,顺着领口直往骨头缝里钻。
陈序扶着粗糙的岩壁,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
“饿……”
一种心慌气短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
这是严重低血糖的前兆,早知道哪怕是冒着被便利店老板嫌弃的风险,也该买块巧克力的。
现在好了,不仅要在这个鬼地方等死,还要做一个饿死鬼。
视野开始出现重影,黑暗中仿佛有无数黑斑在跳动。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一台电量耗尽又没连上Wi-Fi的手机,除了焦虑,什么都加载不出来。
他有些烦躁地甩了甩那只手电筒,但这破玩意儿很给面子地彻底罢工了,连最后那点黄光也熄灭在黑暗中。
绝对的黑暗瞬间压了下来。
“这种破地方,要是能有点光就好了。”
陈序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满是这辈子最后一次抱怨生活的无奈。
话音未落。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开关通电那一瞬间的延迟。
“嗡——!”
一股恐怖的热浪伴随着极致的强光,从这防空洞的最深处骤然喷涌而出。
那根本不是什么灯光,那亮度简直就像是有谁把正午十二点的太阳硬生生地塞进了这个地洞里!
原本漆黑如墨的甬道瞬间被照得纤毫毕现,连岩石表面的每一粒灰尘都清晰可见。
“卧槽!我的眼!”
陈序惨叫一声,本能地抬起手臂死死挡在眼前。
因为那怪病的缘故,他本就畏光,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简直就像是拿着探照灯贴着他的视网膜爆闪。
不仅是亮,还有热。
那是一种仿佛站在炼钢炉旁边的灼热感。
在陈序紧闭的双眼和双臂遮挡的视线盲区里,那道足以媲美恒星耀斑爆发的神圣光辉,以亚光速瞬间填满了整个地下空间,并顺着甬道向外横扫而去。
“嗤——”
陈序好像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就像是夏天蚊子撞上高压灭蚊灯时发出的那种脆响,紧接着是一股像是东西烧焦了的焦糊味。
但他根本顾不上去管身后有什么蚊虫被烧死了。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这根本不是什么神迹。
“短路了!这绝对是老化的主电路短路起火了!”
陈序心中大骇,强忍着眼睛的剧痛,眯着一条缝看向光源处。
只见前方那几根巨大的石柱内部,正向外喷吐着令人心悸的炽白光焰。
在他看来,这就是那种几十年前的老旧工业设施,因为年久失修,线路受潮,导致的高压电弧大爆炸。
这哪是来找墓地的,这分明是进了火葬场啊!
“不行,不能烧死,烧死太疼了……”
陈序慌乱地四下张望,肾上腺素的飙升让他暂时忘记了低血糖的眩晕。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右手边的一个巨大的长条形石槽上。
在那石槽里,盛满了某种墨绿色的液体。
借着那刺眼的“火光”,这液体表面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看起来粘稠、恶心,就像是积攒了几十年的死水,甚至还冒着丝丝寒气。
“不管了,是水就行!”
陈序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灭火。
他踉跄着冲过去,那石槽旁边正好放着一个看起来像是祭祀用的双耳金属桶。
他一把抓起桶,顾不上那液体有多脏,甚至顾不上桶壁传来的那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触感,双臂发力,从石槽里满满当当地舀起一桶那墨绿色的“废水”。
“给我灭!”
陈序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桶液体狠狠地泼向了正在喷吐光焰的石柱中心。
哗啦——!
墨绿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精准地浇淋在了那所谓“电路起火”的核心点上。
“滋滋滋滋滋——!!!”
下一秒,并没有出现明火熄灭的场景,反而爆发出了一阵更加剧烈的、如同滚油泼进岩浆里的沸腾声。
那桶原本冰冷的液体在接触到光焰的瞬间,并未被蒸发,而是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催化反应。
白色的强光像是被某种力量中和了一般,瞬间变得柔和昏黄。
紧接着,无穷无尽的浓郁白雾以此为中心爆炸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水蒸气,那雾气浓得简直像是牛奶,瞬间就充满了整个空间。
“咳咳咳!咳咳!”
陈序被这突如其来的蒸汽呛得直咳嗽,周围的温度从刚才的炙烤瞬间变成了湿热,那种感觉就像是穿着羽绒服一头扎进了刚烧开的桑拿房。
“这防空洞的电路到底是多少伏的?怎么还能炸出桑拿房的效果?”
陈序一边挥手驱赶着眼前的浓雾,一边心有余悸地后退。
好在,那刺眼的光终于暗下去了,变成了某种类似浴室暖灯般的橘黄色光晕。
危机似乎解除了。
陈序靠在湿漉漉的岩壁上,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自己那件运动服已经彻底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正准备找个干爽点的地方坐下缓缓。
突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这满是雾气的空间里突兀地响起。
声音来源很近,就在刚才那个石槽的阴影角落里。
陈序动作一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地方除了他,还有别人?
还是说,刚才那通乱泼水,把这里的承重结构给弄塌了?
他眯起眼睛,透过那缓缓流动的乳白色迷雾,隐约看到角落里伫立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尊雕像。
刚才因为太黑,又太慌乱,他根本没注意那里还有个雕像。
此刻,那尊雕像的表面,因为溅射到了那墨绿色的液体,正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格格”声,就像是蛋壳即将孵化,又像是某种尘封已久的枷锁正在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