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觉得自己可能是烧糊涂了。
那团悬在夜幕深处的“冰淇淋球”实在是太过诱人，散发着某种令灵魂都在颤栗的清冽香气。
那种渴望超越了理智，甚至超越了肉体的极限，让他原本沉重如灌铅的双臂，此刻却轻盈得仿佛不属于这个维度。
他像是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孩童，面对着橱窗里精致的甜点，本能地张开了嘴。
那个动作在现实中看起来有些滑稽——一个发着高烧的年轻人，站在窗前对着空气做了一个虚无的吞咽动作。
“啊——呜。”
随着上下牙关的轻轻磕碰，一道凡人肉眼无法捕捉的涟漪，瞬间贯穿了大气层，无视了距离的物理铁律，直接降临在三十八万公里之外的寂静荒原上。
月球，这颗被人类仰望了数万年的卫星，它的南极艾特肯盆地附近，空间突然像是一块被热勺子挖去的黄油。
没有撞击，没有爆炸，甚至没有引起丝毫的尘埃扬起。
那种消失是概念级的。
就在陈序闭嘴的一瞬间，大约十分之一的月球物质——包括那绵延数百公里的环形山脉、坚硬的玄武岩地壳，以及隐藏在地底深处那座刚刚苏醒的神殿，都在顷刻间凭空蒸发。
“不——！！！”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在月核深处炸响。
那是“月之母”的哀鸣。
这位寄生在月球内部长达数个纪元的古老外神，刚刚准备通过那场盛大的月潮重临人间，却在瞬间遭遇了降维般的恐怖打击。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足以扭曲潮汐与心智的银色神力，正在疯狂流失。
那不是战斗，那是处于食物链顶端的绝对掠夺。
“滚开！这是我的神域！”
月之母绝望地调动起整个星球的能源，无数道足以切开航母的月光利刃逆流而上，试图顺着那股恐怖的吸力反向绞杀那个贪婪的“进食者”。
然而，当那些蕴含着毁灭规则的月光触碰到陈序唇齿间溢出的气息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陈序的感知里，他并没有遭到攻击。
他只是感觉嘴里的那口“冰淇淋”突然爆浆了。
那些狂暴的神性能量在进入他力场范围的刹那，被某种蛮横霸道的法则强行拆解、重组。
暴虐的毁灭因子变成了高浓度的糖分，尖锐的精神冲击化作了清凉的水分。
“嗯？”
陈序皱了皱眉，牙齿下意识地用力一合。
咔嚓。
月之母感觉自己的本体像是被两排液压钳狠狠夹住，那种灵魂被撕裂的剧痛让她差点当场崩溃。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这不可能……哪怕是旧日的支配者也不可能直接生吃星体！”
她感觉到了死亡的阴影。
如果不立刻切断联系，她会被那张看不见的巨口连同整个月亮一起吞进肚子里消化掉。
“断！必须断开！”
在这生死的刹那，月之母做出了最屈辱却也是最理智的决定。
她忍痛自斩神格，主动切断了与那十分之一月球躯体的神经连接，甚至为了逃避那股恐怖的吸力，她将自己原本庞大如山岳的本体极度压缩。
咻——
一道黯淡的流光从月球残缺的断面逃逸而出。
失去大部分力量、退化为人形的月之母，化作一颗毫不起眼的流星，顺着陈序那一咬所形成的引力通道，狼狈不堪地向着地球坠落。
而她的落点，正是那个恐怖吸力的源头——那栋破败的老旧公寓楼下。
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陈序一无所知。
他只觉得嘴里的东西口感极差。
“呸……”
陈序嫌弃地松开了嘴，眉心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本以为是绵软细腻的香草冰淇淋，结果入口却硬得像是放了三年的陈年老冰，不仅硌牙，而且除了一开始那一点点甜味（那是月之母爆发的神力）之外，剩下的全是粗糙的沙砾感，干巴巴的，一点都不顺滑。
“这什么黑心厂家……掺了多少沙子……”
陈序大失所望，那种因为高烧而产生的进食欲望瞬间消退了大半。
而在数千公里外的天文台。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整个主控室。
尼古拉斯手里那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半截咖啡杯手柄，终于从指间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他听不见。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颗残缺的星球。
通过全球同步的高精度卫星直播，他清晰地看到了那违背一切物理常识的画面——原本圆润饱满的满月，此刻像是被顽皮的孩子狠狠咬掉了一口的月饼。
那个缺口……太光滑了。
“没有碎屑……没有喷射物……”尼古拉斯的声音抖得像是在风中飘摇的枯叶，他抓着头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如果是陨石撞击，现在月球表面应该已经被尘埃云覆盖了！如果是内部爆炸，会有碎片飞向太空！”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些物质……数亿吨的岩石和土壤，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就像是……就像是被谁吃掉了一样……”
说出这句荒谬推论的时候，尼古拉斯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而此时的“罪魁祸首”陈序，正意兴阑珊地看着窗外那轮变得有些残缺的“冰淇淋”。
“太硬了，不好吃。”
他甚至有些生气，觉得这简直是虚假宣传。
那种燥热感虽然因为刚才那一口“凉气”稍微缓解了一点，但嘴里那种像是嚼了泥土一样的干涩感让他很不舒服。
“以后再也不买这牌子了。”
陈序嘟囔着，满脸厌恶地抬起手，对着窗外那轮残月随意地挥了一下，仿佛是在推开一盘难吃的菜。
“拿走拿走……看着就烦。”
随着他的动作，那股连接天地的无形力场瞬间消散。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陈序摇摇晃晃地关上了那扇早已变形的窗户，拉上窗帘，仿佛只要看不见那个缺了一角的“劣质冰淇淋”，心里就能舒服点。
他重新倒回那张已经被汗水浸透的床上，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睡觉……明天还得早起打卡……”
随着呼吸逐渐平稳，他体内那座狂暴的熔炉似乎终于得到了一丝满足，开始慢慢转为温和的低功率运转。
那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竟然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缓缓消退。
但他并不知道，明早当他推开门时，整个世界将会因今晚这“随口一咬”而陷入怎样的疯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