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希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哀求，听在陈序耳朵里，完全变了味。
“不好吃……太硬了……”
陈序无奈地摇摇头，这姑娘看来是饿得神志不清了，都已经开始产生被捕食的幻觉，甚至还在评价口感。
现在的年轻人搞行为艺术哪怕走火入魔，饭总还是要吃的。
他叹了口气，伸手在裤兜里摸索了一阵。
本来想摸出两块巧克力，结果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片冰凉且带有浮雕质感的硬物。
陈序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前两天在地下室那个被他当做杂物间的防空洞角落里捡到的。
那是一个造型古朴的杯子，通体泛着暗沉的金黄色，上面刻满了扭曲的花纹。
陈序当时拿钢丝球刷了半天也没刷出光泽，估摸着就是个镀铜的工艺品，或者是哪个剧组扔下的劣质道具。
“巧克力吃完了，这个给你。”
陈序随手将那个“镀铜杯子”抛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看着挺沉的，应该能当废铜卖个几十块钱，够你吃顿饱饭了。赶紧回家吧，别在这儿吓人了。”
那只杯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在月希的感知中，那却并非凡物。
当杯子脱离陈序掌心的瞬间，一股浩瀚如恒星爆炸般的纯正神力轰然爆发。
那繁复的花纹哪里是装饰，分明是用来封印“太阳神之血”的太古禁咒。
杯子落在她面前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月希颤抖着伸出手。
指尖刚一触碰，一股足以将灵魂灼烧殆尽的净化之力瞬间顺着手臂蔓延。
她本能地想要缩手，但下一秒，她惊恐地意识到，这是那位“不可名状的存在”赐予的枷锁。
这是奴隶的烙印。
如果不接，现在就会死；接了，就是哪怕逃到宇宙尽头也无法摆脱的灵魂契约。
“拿去换点干粮，听见没？”陈序见她发愣，又嘱咐了一句，随后打着哈欠转身上楼，“现在的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月希死死抱着那个足以镇杀一切邪祟的圣遗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那句“换点干粮”，在她听来就是最高指令——在这个维度，她必须通过劳动或者交易来换取生存的权利，否则就会成为那位存在的“干粮”。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膝盖的酸软，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媳妇一样，跟在陈序身后保持着三米的绝对敬畏距离。
陈序回到位于二楼尽头的房间，推门进去。
屋里很乱。除了那张单人床，地上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破烂”。
那是他这几年的“收藏”。
自从搬进这个据说连着废弃防空洞的老旧公寓，他总能在地下室或者附近的荒地里捡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下个月房租还差八百……”陈序看着手机里的余额，眉头紧锁。
目光扫过墙角那堆东西。
几根锈迹斑斑、长得像烧火棍一样的铁条（那是上古神战折断的弑神长矛）；几块灰扑扑、表面坑坑洼洼的石头（那是此时外界炒到天价的高能原矿）；还有一把缺了口、看着像以前切西瓜用的大砍刀（那是某位陨落剑圣的本命重剑）。
“这些破铜烂铁堆在这儿也是生锈，还容易滋生蟑螂。”
陈序做出了决定。
既然要断舍离，那就断得彻底一点，正好拿去卖废品补贴家用。
他从厨房下面翻出一个印着某化肥厂广告的蛇皮袋，这种袋子结实、耐造。
“哐当。”
弑神长矛被随意地插进袋子，矛尖刺破了蛇皮袋的一角。
“咚。”
高能原矿被当成压舱石丢了进去。
陈序手脚麻利，不到十分钟，那堆足以武装一支毁灭级军团的“垃圾”就被他塞进了那个脏兮兮的蛇皮袋里。
装完之后，他试着提了一下。
纹丝不动。
也是，这些实心的金属疙瘩加起来，物理重量起码按吨计算。
“啧，有点沉。”陈序擦了擦额头的汗，皱着眉盯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要是轻点就好了，不然这楼梯怎么下。”
就在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他体内那种无形的规则力量再次波动了一下。
言出法随。
现实扭曲。
原本压得楼板都在发出微弱呻吟的重量，瞬间被某种法则强行修改。
那种修改并非改变了物体的质量，而是修改了陈序与这个物体之间的引力参数。
陈序再次伸手一提。
“霍，这就对了嘛。”
蛇皮袋在他手里轻盈得像是一袋子易拉罐。
他甚至还能单手拎着袋口，在空中甩了两圈，听着里面金属碰撞发出的哗啦声，满意地点点头。
推开门，那个怪里怪气的女孩还缩在楼道口没走。
陈序也没多想，只当她是迷路了或者还没回过神。
反正金胖子的废品回收站离这儿也就两条街，正好顺路把她带出去，省得她在楼道里吓唬邻居。
“走吧，别在那杵着了。”陈序拎着蛇皮袋，踢着拖鞋往外走，“顺路带你去人多的地方。”
月希看着那个被陈序随意拎在手里的蛇皮袋，银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能感受到袋子缝隙里溢出的恐怖煞气。
那里面的每一件东西，都沾染着神灵的鲜血，那是旧日战场的坟墓，是无数高位格存在的噩梦。
而现在，它们像是一堆真正的垃圾一样，被这个男人拎在手里晃荡。
她甚至不敢呼吸，只能屏住气息，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影子的边缘。
城郊，金氏再生资源回收站。
说是回收站，其实就是一片围起来的荒地，堆满了废弃的汽车壳子和成山的塑料瓶。
老板金胖子正躺在遮阳伞下的摇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嘴里哼着京剧。
作为混迹在宁海市地下世界多年的老油条，他表面上是个收破烂的，实际上却是这片区域最大的黑市情报贩子和违禁品鉴定师。
为了防止异兽或者仇家偷袭，他特意花大价钱在回收站门口安装了一台军用级的“全谱系能量扫描仪”，哪怕是一只带点变异辐射的老鼠经过，警报器都会响一声。
“滴——”
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音响起。
金胖子眼皮都没抬，估计又是哪只野猫路过。
“滴滴滴——”
声音开始变得急促。
金胖子皱了皱眉，睁开一只眼。难道是有觉醒者路过？
“嗡————！！！”
下一秒，那台平日里总是懒洋洋的扫描仪突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显示屏上的红色波浪线直接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竖线，数值瞬间冲破了阈值顶端，紧接着，那台价值连城的仪器冒出一股黑烟，噼里啪啦地炸出几朵火花。
“卧槽？！”
金胖子浑身的肥肉猛地一颤，整个人直接从躺椅上弹了起来，结果重心不稳，连人带椅翻滚在地。
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抓起旁边的战术望远镜看向大门口。
这动静，难道是S级兽潮攻城了？！
镜头里，没有什么兽潮，也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机甲军团。
只有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踩着人字拖的年轻人。
他正哼着小曲，单手拎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化肥蛇皮袋，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一样，慢悠悠地朝着回收站的大门走来。
而在年轻人的身后，跟着一个浑身散发着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恐怖气息的……修女？
不，那不是修女。
金胖子作为资深鉴定师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那个女人身上溢出的一丝气息，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强觉醒者还要恐怖一万倍。
但此刻，那个恐怖的女人正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个年轻人身后。
“这……这是哪路神仙下凡来体验生活了？”
金胖子咽了口唾沫，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的目光落在了年轻人手里那个轻飘飘的蛇皮袋上。
扫描仪刚才的爆表，源头就是那个袋子。
看似轻若无物，但在金胖子那双觉醒了“灵视”的眼睛里，那个袋子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仿佛里面装的不是废品，而是整整一袋子坍缩的黑洞。
“一定要镇定……一定要镇定……”
金胖子死死掐着自己的人中，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扶着腰从地上站起来。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大佬喜欢装普通人，如果自己表现得太夸张，说不定会被随手灭口。
“哎哟，这不是小陈吗？”金胖子声音发颤，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挪动着脚步迎了上去，“今儿个……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怎么亲自来……来卖货了？”
陈序看到金胖子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纳闷。
这胖子，该不会是虚成这样了吧？
我就来卖个废铁，至于吓得摔跤吗？
“金老板，这不过日子紧巴嘛。”陈序把手里的蛇皮袋往上提了提，里面发出一阵哗啦啦的脆响，“家里收拾出点废铜烂铁，寻思着拉过来给你冲个业绩。”
废铜烂铁？
金胖子听着那袋子里传来的声音，每一声撞击都像是在敲打他的天灵盖。
他甚至隐约看到了一缕暗红色的煞气从袋子破口处溢出来，将周围的空气腐蚀得滋滋作响。
那是神性兵器特有的规则辐射啊！
大佬管这叫废铜烂铁？
“哎呀，您太客气了，太客气了……”金胖子此时只想跪下磕头，让这位爷赶紧把这堆危险品拿走，但他不敢，只能硬着头皮配合，“那咱们……过过秤？”
陈序点点头，拎着袋子径直走向门口那个用来称重卡车的大地磅。
“行，按老规矩，废铁五毛一斤，没问题吧？”
陈序一边说着，一边随手一甩。
那个在他手里轻如鸿毛的蛇皮袋，在脱离他手掌控制、接触到地磅钢板的瞬间，被他施加的“轻量化”认知修正瞬间失效，物理法则重新接管了这堆高密度神话金属的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