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沉闷如雷鸣般的巨响瞬间炸开，整个回收站的地面都跟着剧烈颤抖了一下。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台足以承载重型卡车的工业地磅像是被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击中。
加厚的花纹钢板中央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惊人的深坑，几截布满暗红色“铁锈”的断剑从蛇皮袋破损的洞口滑落，像是切豆腐一样，大半截直接没入了实心的钢板底座里，只留在那因为高温摩擦而微微发红的剑柄露在外面。
烟尘四起。
站在一旁的金胖子双腿一软，要不是扶着旁边的立柱，整个人就要瘫在地上了。
他看得真切，那哪是什么生锈的断剑？
那是传说中被诅咒的“斩龙台”残片啊！
上面暗红色的根本不是铁锈，那是干涸了数千年的龙血！
这种煞气冲天的东西，就这么硬生生砸在了他的吃饭家伙上？
“咳咳……”
陈序挥了挥面前的灰尘，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刚才手滑了。
本来以为这袋子挺轻的，谁知道脱手的一瞬间重得离谱，就像是里面装了一头大象似的。
看来是最近身体太虚，连肌肉记忆都出现了偏差，对重量的预估完全失准。
他看着地磅上那深不见底的凹痕，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下不仅废铁卖不出钱，搞不好还得赔人家秤的钱。
“那个……金老板，真是不好意思。”陈序指着那些插在钢板里的“破烂”，语气里充满了讨好和歉意，“这些废铁在地下埋久了，受潮严重，分量可能有点实诚。您看这……还能收吗？要是太勉强，给我算三毛钱一斤也行，就当是抵扣这秤的维修费了。”
三毛钱一斤？
金胖子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经受某种高强度的液压测试。
用三毛钱一斤的价格收购神话级禁忌物？
这是要把他送上异端裁判所的火刑架啊！
这哪里是卖废品，这分明是这位大佬在敲打自己，是在测试自己有没有因为贪婪而失去敬畏之心！
“收！必须收！”金胖子抹了一把脸上如瀑布般的冷汗，声音都在变调，“这成色……这分量……简直是工业奇迹！五毛……不，五十……不对，五百！”
就在金胖子语无伦次地想要表达忠诚时，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灰色工装、手里拿着扫把的年轻学徒，正悄无声息地从陈序的身后经过。
那不是普通的学徒。
他是“黄昏隐修会”的首领，掌握着时间与衰败权柄的半神——克罗诺斯。
为了刺杀这个让整个异能界闻风丧胆的“人形禁忌”，他不惜自降身份，在这个充满了酸腐味的回收站里潜伏了整整三天。
机会，只有一次。
就在陈序为了掩饰尴尬而低头查看地磅读数的瞬间，克罗诺斯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陡然闪过一丝灰败的光芒。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也没有绚烂的魔法光效。
那是时间法则的高位应用——【终焉凋零】。
这一击能直接剥夺目标的时间线，让其在万分之一秒内经历数千年的时光冲刷，直至肉体与灵魂都在岁月的长河中化为飞灰。
“结束了，怪物。”
克罗诺斯在心中默念，枯瘦的手指隔空对着陈序的后颈轻轻一点。
一股无形且致命的晦涩波动，如毒蛇般钻向陈序毫无防备的脖颈。
然而，就在那股足以让神明陨落的时间诅咒触碰到陈序皮肤表层的那层细微绒毛时，一种更为宏大、更为霸道、名为“绝对凡人”的概念判定强制启动了。
在这个概念里，陈序只是个普通人。
而普通人的脖子，是不会被什么“时间诅咒”这种不科学的东西弄断的，顶多就是落枕或者被蚊子叮一口。
于是，那股毁天灭地的能量瞬间迷失了方向。
它无法穿透那层虽然看不见、但实际上比宇宙壁垒还要坚硬的“认知外壳”，只能在撞击之后发生了剧烈的折射。
嗡——
陈序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凉飕飕的，像是有只不知死活的蚊子飞过。
他下意识地抬手在后颈挠了挠，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地方蚊子真多，回头得让胖子点个蚊香。”
也就是在他挠痒痒的同时，那股被弹飞的时间能量，一股脑地全部灌进了陈序面前那台本就岌岌可危的大地磅控制核心里。
原本已经被砸得有些变形的红色数显屏幕，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开始跳动。
【0.00 KG】
【19999.99 KG】
【-5000.00 KG】
【ERROR 404】
【∞】
显示的数字不仅在重量之间横跳，甚至开始出现乱码和奇怪的古希腊符号，那一串串红色的数字疯狂闪烁，就像是这台机器正在经历一场跨越千年的赛博朋克式癫痫。
“嗯？”
陈序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盯着那个像是在蹦迪一样的显示屏，脸色沉了下来。
刚才还觉得愧疚，现在他只觉得智商受到了侮辱。
“金老板，咱们也是老街坊了，做生意讲究个诚信吧？”陈序指着那还在疯狂乱跳的屏幕，语气不善，“我这袋子东西就算再重，也不能一会一万斤，一会负五千斤吧？你这秤是不是装了什么遥控器？那种专门坑生面孔的‘鬼秤’？”
金胖子此时已经快要窒息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台仪器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时间乱流像是一团乱麻一样缠绕在地磅上，那根本不是坏了，那是因果律崩坏的征兆啊！
“不是……您听我解释，这……”
“不用解释，这种电子产品我见多了，就是接触不良或者程序卡死了。”
陈序根本不给金胖子辩解的机会。
根据他多年修理破旧家电的经验，对付这种抽风的电子设备，最有效的办法只有一个——
物理重启。
“给我停下！”
陈序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右手，冲着那个红光乱闪的显示屏外壳，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去。
一声清脆的塑料拍击声响起。
但在克罗诺斯的感知中，这一巴掌却不亚于创世神重定乾坤的法槌落下。
陈序这一拍，不仅仅是拍在了塑料外壳上，更是直接拍在了那团混乱的时间线节点上。
“既然我觉得它是坏的，那它就必须变好。”
这种唯心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意志力，瞬间将那些狂暴的时间能量强行镇压、抹平、回溯。
原本在机器内部肆虐的【终焉凋零】诅咒，因为找不到宣泄口，在那一巴掌的“修正”下，沿着因果线原路反噬了回去。
“啊——！！！”
一声只有灵魂层面才能听到的凄厉惨叫在回收站内炸响。
站在几米开外的克罗诺斯浑身剧烈颤抖，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时间权柄正在反向吞噬他的生命。
他那原本伪装成青年的身躯，在短短一秒钟内开始了逆向生长。
三十岁……二十岁……十岁……五岁……
因果律的反噬是不可逆的。
既然你想让别人在时间中消亡，那么这股力量被弹回来时，就会让你在这个世界上“从未存在过”。
而这一切，在陈序眼里，仅仅是显示屏闪了一下。
滴——
一声长鸣。
显示屏上的乱码消失了，红色的数字终于稳定了下来，精准地停在了【0.00】的归零界面上。
“你看，我就说是接触不良吧。”
陈序满意地收回手，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金胖子，“这种老机器就得拍两下才老实。行了，赶紧称重吧，我赶时间。”
金胖子张大了嘴巴，目光呆滞地看着显示屏，又看了看一脸轻松的陈序，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已经被这一巴掌拍得粉碎。
“怎么了？还愣着干嘛？”
陈序见金胖子不动弹，有些奇怪。
他又想起刚才好像有个学徒在后面扫地，正好可以叫过来帮忙抬一下袋子。
于是他转过身，看向刚才那个扫地工站着的位置。
“哎，那个扫地的小哥，麻烦搭把手……”
话音未落，陈序的声音戛然而止。
原本那个扫地工站着的地方，此刻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只剩下那一套沾满油污的灰色工装，孤零零地摊在地上，就像是里面的人突然凭空蒸发了一样。
而在那堆衣服的领口处，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蠕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