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觉得自己那条并不算强壮的脊椎骨正在发出抗议。
那个叫金胖子的回收站老板虽然人看起来挺傻，但给的东西确实有点“实诚”过头了。
那个保险箱里装的金条，也不知道是不是掺了太多铅或者别的什么廉价金属，重得完全不符合物理常识。
再加上背包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废铁，这几十斤的重量压下来，陈序感觉每走一步，脚下的柏油路面都要跟着颤两下。
“现在的奸商，为了显得分量足，指不定往金子里掺了多少杂质。”陈序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伸手抹了一把，心里盘算着回头得找个正规金店验验货，别是被那种表面镀金的黄铜疙瘩给骗了。
正想着，一阵冷风从身后的巷子里吹来。
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月希此时正低着头，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自从上次被陈序“捡”回来当保姆后，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月之母”就一直处于某种应激状态。
“月希啊，”陈序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了看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那个……能不能帮我分担点？我这腰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你力气应该比我大点吧？”
毕竟在他看来，这姑娘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能在那种混乱的夜晚四处游荡，体力肯定比他这个宅男要好。
月希浑身一僵。
她看着陈序递过来的那个黑色双肩包，就像是看着一颗即将引爆的恒星。
那里面装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黄金，那是“太阳精金”——只有在恒星内核坍缩时才会诞生的神性金属，对于属性极阴的月神一族来说，接触这东西无异于把灵魂放在岩浆里洗澡。
这是惩罚。
月希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一定是主人对自己刚才走路姿势不够恭敬，或者是呼吸频率打扰到了他的思考，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来敲打自己。
“是……主人。”
月希不敢有丝毫迟疑，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个仿佛散发着无穷热辐射的背包。
滋——！
就在背包带子落在她肩上的瞬间，一股只有高阶觉醒者才能闻到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月希咬紧了牙关，原本白皙的皮肤下隐隐透出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那不仅仅是重量的压迫，更是高纯度的太阳神力正在疯狂灼烧她的灵体。
为了不让自己当场化为灰烬，更为了不让主人觉得她是个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的废物，月希不得不强行透支本源。
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清冷月辉迅速覆盖在她的体表，与那滚烫的背包形成了一种惨烈的拉锯战。
“这就对了嘛。”陈序感觉浑身一轻，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你看你，脸都红了，多运动运动对身体好，别整天跟个林黛玉似的。”
看着月希身上冒出的丝丝白气，陈序点了点头。
看来这姑娘确实挺虚的，背个包都能热出这么多汗，以后得督促她多锻炼。
三人——确切说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强忍剧痛的神祇、还有一个处于懵懂状态的幼年时间之神，就这样组成了一支奇怪的队伍，晃晃悠悠地回到了陈序那个位于地下的临时住所。
刚一推开防空洞那扇生锈的铁门，陈序的眉毛就拧了起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
原本被他堆在墙角的几把“废铁”——也就是之前捡来的几柄古神重剑，此刻正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离地大约半米，正在缓慢地上下浮动。
那种违背重力法则的画面，如果在别人看来绝对是灵异事件，但在陈序眼里，这显然是另一种解释。
“这地下室的潮气太重了，磁场都紊乱了。”陈序叹了口气，指着那些悬浮的重剑对月希抱怨道，“你看，我就说这地方不能住了。地磁异常，连铁疙瘩都能飘起来，这对人体神经系统的影响得多大啊？怪不得我最近老是睡不醒。”
一边说着，他一边走过去，对着那些飘在半空碍事的铁剑就是一拳。
既然要搬家，这些占地方的大家伙肯定带不走，不如留给下一个倒霉蛋当装修材料。
陈序这一拳没用多大力气，纯粹是带着那种“把翘起来的地板踩平”的心态砸下去的。
然而，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柄原本被反重力力场包裹的重剑，像是被液压机击中了一样，瞬间击穿了防空洞那厚达半米的水泥地面，直至剑柄都没入了土层之中。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砰砰砰！
陈序像是在打地鼠一样，三两下就把那些悬浮的重剑全部砸进了地里，只露出一个个平整的切面，看着就像是特意镶嵌在地上的金属地桩。
“行了，这就平整多了。”陈序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也算是个特色装修，不收房东钱了。”
简单的收拾之后，陈序带着他的全部家当——其实也就是那个装满房产证和金条的背包，以及新收养的“儿子”小克，正式踏上了前往新家的路。
金胖子给的那套房子在“天玺一号”，那是本市出了名的富人区，距离这里隔了大半个城区。
本来按照陈序现在的身家，打个车是绰绰有余的。
但当他打开叫车软件，看到那个预估价格后面跟着的三位数时，多年养成的穷人心态还是占据了上风。
“现在的出租车也太黑了，起步价就敢要二十？”陈序果断关掉手机，看了一眼身后的月希和小克，“反正也不算太远，咱们走过去吧，正好带这孩子看看城市风景。”
于是，在夕阳的余晖下，一副足以让整个城市防卫部拉响一级警报的画面出现了。
陈序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标。
在他身后，月希脸色惨白，周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寒气，每走一步，脚下的柏油路面就会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而在她旁边，那个名叫小克的幼儿，因为还不能完美控制身体，走着走着就会突然消失，然后又在几米外凭空出现，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随着他的步伐发生错位。
这支队伍所过之处，路边的流浪狗夹着尾巴呜咽着钻进下水道，树上的乌鸦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直挺挺地掉下来。
一辆隶属于城防军的巡逻车本来正从十字路口经过。
车里的两名觉醒者队员，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穿着廉价T恤的男人带着两个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怪物”若无其事地过马路。
驾驶座上的队员手都在抖，他甚至忘记了踩刹车，直到车头撞上了路边的消防栓。
“那是……S级……不，那是灾难级……”副驾驶的队员牙齿都在打颤，手里的通讯器早就掉在了脚垫上，“他们要去哪？那是市中心的方向！快……快请求支援！不，别请求了，会死的，谁去谁死……”
而此时正站在斑马线中央的陈序，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那辆撞在路边的巡逻车。
“这年头的司机素质真差，大白天的也能撞树。”陈序摇了摇头，顺手拉了一把差点走到马路中间去的小克，“看路，别乱跑，现在的车都不长眼。”
经过了三个小时的“长途跋涉”，陈序终于站在了天玺一号别墅区的大门口。
不愧是富人区，这里环境清幽，除了稍微有点太安静了之外，确实是个好地方。
陈序按照房产证上的门牌号，找到了那栋位于半山腰的独栋别墅。
这是一座充满了现代设计感的豪宅，巨大的落地窗反射着落日的余晖。
只是，当陈序走到那扇气派的铸铜大门前时，却遇到了麻烦。
“指纹识别？还是虹膜？”
陈序对着那个看起来极其高科技的门锁捣鼓了半天，既没有钥匙孔，也没有密码键盘。
他试着把房产证在上面晃了晃，毫无反应。
“啧，越高级的东西越容易坏。”
陈序有些烦躁。
走了这么久的路，他现在只想赶紧进去躺在沙发上歇会儿。
这破门锁就像是在故意跟他作对一样，红灯闪个不停，还发出那种类似警报的滴滴声。
“行不行啊，不行我可就要动粗了。”
陈序嘟囔着，习惯性地抬起手，对着那个闪烁的电子面板就是一巴掌。
在他看来，这就像是拍打接触不良的电视遥控器一样，是一种充满了生活智慧的维修手段。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山腰回荡。
然而，在不可视的灵能层面，这一巴掌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笼罩整个别墅区的防御大阵阵眼上。
那个由三位阵法大师联手布置、号称能抵挡A级异兽冲击的“天罡防御网”，在陈序那附带了“绝对物理修正”概念的一掌下，连一微秒都没坚持住。
咔嚓——轰！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门锁为中心瞬间扩散。
别墅内部的安保机房里，数十台服务器同时冒出黑烟，火花四溅。
整个小区的监控摄像头在一瞬间全部爆裂，所有的电子围栏更是直接熔断。
“滴——系统重启失败——权限已覆盖——欢迎回家。”
原本死活打不开的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你看，我就说这玩意儿欠揍。”陈序收回有些发麻的手掌，得意地回头对月希扬了扬下巴，“以后遇到这种电子产品坏了，别急着报修，多拍两下就好了。”
月希低着头，看着那已经被拍成一堆废塑料和电线残渣的门锁，默默地咽了一口唾沫。
那是暴力破拆吧？那绝对是暴力破拆吧！
但她不敢说话，只能乖顺地点了点头，跟着陈序走进了这栋豪宅。
陈序心情大好，迈步跨过门槛。
然而，就在他的一只脚刚刚踏入院子里的草坪时，一股奇怪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借着还没完全暗下去的天色，看向院子的角落。
那里的草坪似乎有些过于茂盛了，而且……那些花坛里的植物，长得是不是有点太狂野了？
几根墨黑色的、手腕粗细的藤蔓，正像是一堆乱糟糟的电缆一样缠绕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在晚风中微微晃动，发出一种类似皮革摩擦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