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前任房主搞的什么前卫艺术吗？”
陈序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原本应该是精心修剪的欧式庭院，现在完全被那些黑乎乎的藤蔓给霸占了。
它们不像普通的爬山虎那样翠绿讨喜，反而是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墨黑色，表面还覆盖着一层黏糊糊的油脂，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贼光。
更离谱的是，这些玩意儿似乎还在缓慢蠕动，像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黑蛇，正在贪婪地吮吸着这栋别墅的养分。
“这物业费算是白交了，这就是所谓的高端管家服务？”
陈序叹了口气，把背包往干净点的台阶上一放，准备开始他的入住第一战——除草。
作为一个资深宅男，他对园艺一窍不通，但对“打扫卫生”有着某种强迫症般的执着。
他拉开背包侧面的拉链，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没有标签的透明塑料瓶。
这瓶子里装着大半瓶暗红色的液体，看起来有点像过了期的红药水，又像是某种劣质的工业清洁剂。
这是他前段时间在那个被雷劈过的废弃化工厂里捡到的，当时这瓶子正泡在一个看起来很高级的金属池子里，周围的钢筋都被腐蚀没了，就这塑料瓶完好无损。
陈序的逻辑很简单：连钢筋都能腐蚀的环境下还能存活下来的清洁剂，去污能力一定很强。
“希望能把这些恶心的东西弄死。”
他拧开瓶盖，一股难以形容的刺鼻气味瞬间钻了出来，那味道有点像是铁锈混合着高浓度的臭氧。
陈序屏住呼吸，对着离他最近的那一丛缠绕在秋千架上的黑色藤蔓，毫不客气地把瓶子里的液体泼了出去。
哗啦。
暗红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淋在了那些还在微微抽搐的藤蔓上。
没有想象中那样剧烈的化学反应，也没有冒出滚滚浓烟。
就在液体接触到藤蔓的一瞬间，那些原本还在张牙舞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植物”，像是突然遇到了天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种诡异的寂静蔓延开来。
在陈序的视野里，那些黑色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灰败，原本油腻的表皮瞬间剥落，化作了漫天的灰白色粉尘。
一阵晚风吹过，粉尘随风散去，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土腥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清新、甚至让人吸一口就觉得头脑清醒的草木香气。
“霍，效果这么好？”陈序有些意外地晃了晃手里的空瓶子，“看来是强酸类的，以后得省着点用。”
他并不知道，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棵景观树后，宁海市觉醒者管理局局长秦纵横，此刻正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巴，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秦纵横看得清清楚楚。那哪里是什么除草？
那分明是某种高位格的“神灵之血”！
那些藤蔓是名为“鬼面枯藤”的B级寄生异种，生命力顽强到连火焰喷射器都烧不毁。
但在那位“大佬”泼洒出的红色液体面前，这些异种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接被从生命本源上“抹除”了。
不是杀死，是抹除。
连残渣都化作了最纯净的灵气回馈天地。
这就是神的慈悲与暴虐吗？
用神血洗地，以此来警告暗中窥探的蝼蚁——我想让谁消失，也就是泼杯水的事。
秦纵横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转筋，但他不敢跑，生怕任何过激的动作都会引起那位存在的注意。
另一边，陈序已经对这种“高效除草”失去了兴趣。
既然院子干净了，那就该轮到屋里了。
“小克，别在那傻站着。”陈序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抹布，丢给正如同一尊雕塑般站在落地窗前的孩子，“吃我的住我的，多少得干点活。去，把那一排窗户擦了。”
小克茫然地接过抹布。
作为时间之神的幼体，他的认知里并没有“擦玻璃”这个概念。
但他能感受到面前这个男人的意志。
“擦……除……”
小克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踮起脚尖，将那块普通的抹布按在了巨大的落地窗玻璃上。
嗡——
一股肉眼无法察觉的波纹以抹布为中心扩散开来。
陈序刚拧好瓶盖，一回头就看到了让他血压升高的一幕。
只见小克擦过的地方，那块原本还算通透的钢化玻璃，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频率闪烁。
上一秒它还是崭新出厂、光洁如镜的状态；下一秒它就变得布满裂纹、蒙着厚厚的灰尘，仿佛经历了几百年的风吹雨打；再下一秒，它甚至风化成了一堆沙砾，然后又瞬间逆流回完好的状态。
崭新、破旧、风化、重组。
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就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显示屏，在时光的快进与倒带中疯狂鬼畜。
“哎哎哎！轻点！轻点！”
陈序看得心惊肉跳，这可是租……哦不，送的房子，要是把玻璃擦碎了，换一块得多少钱？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抬手就在小克的后脑勺上轻轻敲了一下。
“让你擦玻璃，不是让你在这练铁砂掌！这玻璃质量本来就不好，你再给它晃散架了！”
随着这一记毫无灵力波动的脑瓜崩，那暴走的时间乱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掐断。
疯狂闪烁的玻璃瞬间定格在了最完美、最崭新的状态，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小克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陈序，眼里的金色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重新变回了那个只会流鼻涕的人类幼崽。
“行了行了，别在那捣乱了，去边上玩泥巴去。”陈序无奈地摇摇头，把小克推到一边。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陈序直起腰，透过刚刚“修复”好的落地窗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紧身黑色背心、留着寸头、浑身肌肉块块隆起的壮汉正站在院子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通讯器（其实是能量探测仪），正一脸纠结地往里面张望。
那壮硕的身材，那黝黑的皮肤，还有那副时刻准备干体力活的架势。
陈序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刚才自己在路上吐槽过的“物业不作为”的反面教材吗？
看来这高档小区的服务还是到位的，居然配备了这么强壮的保洁人员。
“喂！那个师傅！”
陈序推开门，热情地朝着秦纵横招了招手，“对，就是你！穿黑背心那个！”
正处于极度戒备状态、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该如何自然接近目标的秦纵横，被这一声吆喝吓得浑身一激灵。
被发现了？！
果然，在那位存在的感知里，自己的伪装就像是皇帝的新衣一样可笑。
秦纵横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不那么僵硬：“啊……您好？我是……住隔壁的，刚搬来没多久，路过，路过。”
“哦，邻居啊？”陈序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番秦纵横。
这体格，这肌肉，不去扛水泥简直是浪费。
既然是邻居，那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互相帮个忙应该不过分吧？
正好，那个装满“废铁”的背包还扔在台阶上。
那玩意儿死沉死沉的，陈序刚才一路背过来，肩膀都要断了，现在还要把它弄到地下室去，实在是有点力不从心。
“那个，大哥，既然碰上了就是缘分。”陈序脸上堆起社畜特有的那种“麻烦别人时不太好意思”的笑容，“能不能搭把手？我这有点东西太重了，想搬到地下室去。我这腰不太好，实在是弄不动了。”
秦纵横心中警铃大作。
考验！这绝对是考验！
这位大佬在试探自己的态度，或者说，是在掂量自己是否有资格站在他的“领地”附近。
“没问题！远亲不如近邻嘛！”秦纵横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慌乱，“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有力气！”
说着，他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来到了那个被随意丢在台阶上的黑色双肩包前。
这包看起来普普通通，有些地方还磨破了皮，露出了里面暗沉沉的金属光泽。
“就这个？”秦纵横并没有放在心上。
作为一个A级力量系觉醒者，他单手能掀翻一辆重型坦克。
一个背包？
哪怕里面装满了铅块，对他来说也轻得像团棉花。
“对，就这个，里面装了点废旧金属，有点沉，你小心点。”陈序好心地提醒道。
“嗨，多大点事。”
秦纵横自信一笑，弯下腰，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抓住了背包的提手。
他微微发力，准备用一个帅气的单手提拉动作展示自己的热心与实力。
纹丝不动。
那个背包就像是长在了台阶上一样，连晃都没晃一下。
秦纵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回事？难道是被胶水粘住了？
他不信邪地深吸一口气，这次用上了两只手，体内的灵力开始在手臂经脉中奔涌。
“给我起！！！”
秦纵横低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A级强者的力量爆发开来。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并不是背包离地，而是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压，顺着背包的提手，如海啸般倒灌进他的身体。
那不是重量。
那是数柄古神兵器叠加在一起的“概念质量”。
是曾经斩杀过巨龙的煞气，是刺穿过苍穹的锋锐，是被陈序随手压制在背包里的、数个神话时代的残响。
凡人，怎敢妄图撼动神灵的兵器库？
秦纵横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双腿根本无法承受这种来自灵魂层面的重压。
噗通！
这位在宁海市叱咤风云的局长大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五体投地般地跪在了陈序面前，膝盖把那昂贵的大理石台阶都砸出了两道裂纹。
他满头大汗，大口喘着粗气，双手还死死抓着背包带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向圣物顶礼膜拜。
空气突然安静了。
陈序手里还拿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看着突然给自己行此大礼的壮汉，整个人都懵了。
“哎哟我去！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陈序赶紧放下水瓶，手忙脚乱地过去搀扶，“不至于不至于！这怎么还跪下了呢？是不是低血糖犯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松松地——就像是拎起一袋垃圾一样——把那个让秦纵横差点灵魂崩溃的背包拎到了一边，腾出空间去扶人。
此时的秦纵横浑身瘫软，看着陈序那只毫不费力地拎着背包的瘦弱手臂，眼里的恐惧已经化为了实质。
这就是差距吗？
把自己压得跪地不起的神物，在他手里却轻如鸿毛。
“不好意思啊，这东西确实有点沉，都是些实心的铁疙瘩。”陈序把秦纵横扶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看着对方惨白的脸色，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看来这哥们虽然看着壮，但也是个样子货，或者是那种只吃蛋白粉练出来的死肌肉，核心力量太差。
“没事……我没事……”秦纵横声音都在抖，他感觉自己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你看你，虚汗流这么多。”陈序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秦纵横那硬邦邦的肩膀，“现在的年轻人啊，别光顾着练块儿，得吃主食。不吃碳水哪有力气干活？回头来我家，我给你整点实在的补补。”
陈序看着这个“老实巴交”的壮汉，心里盘算着：这人虽然力气小了点，但胜在热心肠，而且看着挺憨厚。
自己刚搬来，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能跟这种“基层劳动人民”搞好关系，以后修个水管换个灯泡什么的，也就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