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大兄弟,你稍微等会儿。”
陈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转身就往院子阴暗的那个角落走去。
秦纵横此时正坐在石凳上怀疑人生,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还未消退,见陈序走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维持着一种僵硬的坐姿,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这位“大佬”的一举一动。
只见陈序走到那几棵刚被“神血”清理过的景观树下,蹲下身子,在一堆湿漉漉的腐殖土里扒拉了两下。
那里长着一簇簇颜色极其鲜艳的菌类。
它们的伞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上面遍布着仿佛呼吸般律动的猩红斑点,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荧光。
“正好,刚才除草的时候我就看见了。”陈序一脸欣喜地将那些蘑菇连根拔起,随手扯了几根草绳捆成一扎,“这可是好东西,纯天然无公害的野味。我看你身体这么虚,拿回去炖个鸡汤,补气补血特别好使。”
陈序并不是在客套。
在他那个常识有些偏差的认知里,颜色越鲜艳的蘑菇味道越鲜美,至于毒性?
他从小吃到大,连肚子都没疼过一次,自然归类为“大补之物”。
他提着那一篮子仍在微微蠕动、散发着某种甜腻致幻气息的“土特产”,满脸真诚地塞到了秦纵横手里。
“拿着,别客气。远亲不如近邻嘛,以后家里有什么重活累活,还得麻烦你呢。”
秦纵横双手捧着那篮东西,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不是蘑菇。
这是“幽冥鬼伞”的孢子聚合体!
据古籍记载,这是一种只生长在深渊裂隙边缘的S级禁忌植物。
它散发的孢子一旦接触空气,只要一颗,就能让方圆十公里内的生物陷入永久的噩梦循环,直至脑死亡。
而此刻,他手里捧着的这一篮子,分量足以让整个宁海市变成一座死城。
炖汤?
这一锅汤下去,怕是能把地府的门给毒塌了!
秦纵横的喉结剧烈滚动,冷汗瞬间浸透了那件紧身背心。
这是暗示。不,这是明示。
这位大佬是在告诉自己:整个宁海市的安危,现在就在你的手上。
给你这篮子毁灭源头,是在考验官方的封印能力,还是在下达某种更加隐晦的“清洗令”?
“怎么?嫌弃啊?”陈序见对方发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东西在菜市场可买不到,我自己都舍不得吃。”
“不!不嫌弃!绝对不嫌弃!”
秦纵横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用一种捧着核起爆按钮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将篮子护在怀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太……太珍贵了。我一定拿回去……好好‘处理’,绝不辜负您的心意。”
“这就对了,年轻人别挑食。”陈序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送客,“行了,天也不早了,快回去吧,汤得趁热喝。”
秦纵横如蒙大赦,朝着陈序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迈着一种既想快跑又怕颠簸了手里“核弹”的诡异步伐,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必须立刻联系总部,启用最高级别的生化隔离箱,哪怕今晚调动全城的特勤队,也要把这篮子“邻里关怀”安全运送到地下收容所。
送走了这位热心的邻居,陈序伸了个懒腰,转身准备回屋。
此时,夜色已深。
别墅院墙外的阴影里,一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眸子正死死盯着陈序毫无防备的后背。
黄昏隐修会副首领,代号“哈迪斯”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已经在暗中观察了两分钟。
那个大块头虽然看起来有些蛮力,但在哈迪斯眼里也不过是个只有肌肉没有脑子的蠢货。
至于这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年轻人,更是如同待宰的羔羊。
虽然不知道刚才那个大块头为什么吓得发抖,但作为一个资深的暗杀者,哈迪斯只相信自己的感知——目标很弱,弱得像一张白纸。
“影子,是我的猎场。”
哈迪斯心中默念咒文,身形瞬间溃散。
他的肉体化作了一滩流动的墨汁,完美融入了地面斑驳的树影之中。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影遁”,在这个状态下,他免疫一切物理攻击,并且能在影子里自由穿梭,就算是A级觉醒者也无法察觉他的靠近。
黑色的阴影如同一条毒蛇,沿着地砖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滑向正准备关门的陈序。
三米。
两米。
只要再近一点,他就能从对方脚下的影子里暴起,用暗影之刃瞬间切断这个凡人的喉管,然后带走那个珍贵的时间之神幼体。
完美的计划。
陈序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门槛,但他突然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门口的那块蹭脚垫。
“这保洁做得还是不到位啊……”
陈序皱着眉,盯着脚垫旁边的一块地砖。
借着门厅明亮的灯光,他发现在那块原本洁白的大理石地砖上,有一团黑乎乎、油腻腻的污渍,看着像是谁不小心洒了机油,又像是踩扁了一只巨大的蟑螂。
那是正在高速移动的哈迪斯。
但在陈序眼里,那就是一块看着极度碍眼的、脏兮兮的污垢。
作为一个有着轻微洁癖和强迫症的宅男,这种在他家门口出现的“污点”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真恶心,这要是踩一脚带进屋里,地板不就废了?”
陈序嘴里嘟囔着,本能地想要避开,但转念一想,这种油污如果不及时处理,干了以后更难铲。
于是,他没有去拿清洁工具,而是极其自然地、带着几分嫌弃地抬起了右脚。
鞋底是那种几十块钱的地摊货,橡胶底很硬,花纹很深,专门用来防滑耐磨。
“给我掉!”
陈序右脚重重落下,以前脚掌为轴,脚后跟发力,在那团“污渍”上狠狠地碾了两下。
这动作就像是在马路上踩灭一个还未熄灭的烟头,又像是在试图把粘在鞋底的口香糖蹭掉,充满了生活气息且朴实无华。
然而,在另一个维度里,这一脚却意味着世界的崩塌。
处于影遁状态的哈迪斯,刚刚准备从影子里凝聚实体发起致命一击,视野就被一只巨大得仿佛遮蔽了整个苍穹的鞋底填满。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灵力的碰撞。
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绝对规则之力从上方轰然降临。
那不是力量的碾压,那是维度的降格。
“不——!!!”
哈迪斯发出一声凄厉的灵魂尖啸,但这声音甚至无法传出影子的世界。
他引以为傲的影遁核心在这一瞬间支离破碎,原本三维立体的灵魂结构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强行拍平。
他的骨骼、血肉、经脉,连同他那一身诡异的暗影能量,被硬生生地挤压到了一个无限趋近于零的平面之中。
咔嚓——滋啦。
伴随着陈序脚底碾动的动作,哈迪斯感觉自己的存在本身被“抹平”了。
陈序感觉脚下的触感有点奇怪。
那团污渍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黏糊糊的,反而发出了一种类似干枯树叶被踩碎的脆响。
他移开脚,有些疑惑地低头看去。
刚才那团看起来像油污的东西,现在变成了一张薄如蝉翼的、黑漆漆的“纸片”,死死地贴在地砖上,边缘还因为刚才的碾压而微微卷翘起来。
这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张被人剪坏了的黑色剪纸小人,五官扭曲,四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扁平状。
“什么玩意儿?贴纸?”
陈序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张“纸片”的边缘,轻轻一撕。
嘶啦。
已经彻底降维成二维生物、处于濒死边缘的黄昏隐修会副首领,就这样被陈序轻飘飘地从地上揭了起来。
陈序对着光看了看这张黑乎乎的纸片人,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谁家小孩乱贴的恶作剧贴纸?真没公德心。”
他随手揉了一把,把这张蕴含着恐怖暗影法则的“纸片”揉成了一个皱巴巴的纸团。
正好旁边有个垃圾桶。
陈序手腕一抖,那个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纸团精准入筐,落在了几个空矿泉水瓶子中间。
“这下干净了。”
陈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心情舒畅地退回屋内。
厚重的防盗门重重关上,顺手反锁了两圈。
夜风拂过,院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个垃圾桶里,那个皱巴巴的黑色纸团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要舒展身体,但最终还是无力地滚落到了角落,彻底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