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桶里的动静确实消失了，但陈序看着那只孤零零的纸团，心里总觉得有点浪费。
既然已经决定要清理院子，不如把地下室那堆陈年破烂也一起处理了。
上个月缴电费的时候他就发现余额不足，虽然房东说这房子免租金，但水电费这种硬性支出还是得自己扛。
本着苍蝇腿也是肉的原则，陈序转身回屋，从厨房的杂物柜里翻出一个半旧的红蓝条纹编织袋。
这袋子是他之前买米剩下的，结实耐造，最适合装那些锐利的废品。
他拎着袋子下了地下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角落里堆放着前任房主——或者是前前任房主留下的“垃圾”。
陈序走到那堆废铁前，随手拎起一根锈迹斑斑的长条状金属。
这东西看着像是什么未完工的铁栏杆，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摸上去粗糙扎手，也不知道是在哪个酸雨坑里泡了多久。
实心的，挺压手。
陈序满意地掂了掂，将其丢进编织袋。
哐当。
那根被世人称为“陨落晨星”、曾斩断过泰坦脊梁的断剑，就这样委屈地躺进了装过大米的蛇皮袋里。
接着是几个灰扑扑的、早已干瘪漏气的皮球。
这些皮球的手感很怪，摸起来像是某种动物的陈年皮革，上面还画着些看不懂的鬼画符，大概是哪家小孩乱涂乱画的杰作。
陈序嫌弃地拍了拍上面的灰，把这几个封印着旧日邪神分魂的“囚笼”也塞了进去。
最后，他回到院子，把垃圾桶里那个刚才被揉皱的黑色纸团也捡了回来，一并丢进袋子。
这就叫颗粒归仓，能卖一毛是一毛。
陈序拖着沉甸甸的编织袋走出大门，迎面却又撞上了那个壮汉邻居。
秦纵横并没有走远。
他刚刚联系完总部的生化部队，还没来得及撤离，就感觉到一股比刚才的“幽冥鬼伞”还要恐怖万倍的混乱波动从别墅里爆发出来。
那种波动充满了毁灭、破败与终结的气息，仿佛有一整个位面的尸骸被强行压缩在了一起。
秦纵横僵硬地转过身，正好看到陈序拖着那个红蓝条纹的编织袋走出来。
在他那双经过灵能强化的眼眸中，那个脏兮兮的袋子哪里是什么编织袋？
那分明是一个用高维法则编织而成的“世界坟墓”！
袋子的缝隙里，时不时泄露出一丝丝暗红色的煞气，那是屠神兵器的哀鸣；袋子底部偶尔鼓起又瘪下去的形状，分明是某种不可名状的邪恶存在正在疯狂撞击封印。
而那位名为陈序的大佬，正一脸轻松地单手拖着这座“坟墓”，就像是刚下楼扔了一袋厨余垃圾。
秦纵横感觉自己的san值正在狂掉，但他还是强撑着没有跪下，只是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陈……陈先生？您这是……”
“哟，还没走呢？”陈序有些意外，随即把手里的编织袋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正好，刚收拾完屋子，翻出来一堆破铜烂铁。这附近有没有那种……不太正规，但是给钱痛快、不问来路的废品站？”
陈序特意强调了“不太正规”和“不问来路”。
毕竟这些东西都是他在这个凶宅里捡的，要是去正规回收站，人家让他出示来源证明或者身份证，解释起来太麻烦。
可在秦纵横听来，这句话简直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守夜人组织的脸上。
大佬这是在抱怨！
他在暗示，刚刚他独自一人平定了一场可能毁灭城市的次元入侵，清理了无数神话级的残骸，结果官方居然连个像样的后勤收容渠道都没有，还要逼得他这位“守护神”亲自去销毁战利品？
这是何等的失职！这是何等的讽刺！
秦纵横羞愧得无地自容，大脑飞速运转，拼命搜索着能配得上这位大佬身份、又能处理这些禁忌之物的场所。
普通的处理厂肯定不行，那些东西一旦拿出来，光是辐射就能把方圆五里的活人变成畸变体。
“有！有的！”秦纵横抹了一把冷汗，语气急促地说道，“往西走三条街，有个叫‘金胖子物资回收处’的地方。虽然看着是个废品站，但老板路子很野，什么……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敢收，而且从来不多嘴，给钱也……也公道。”
那是黑市。
是宁海市最大的地下销赃窟，也是唯一一个拥有高等级隔绝阵法的地方。
“金胖子？行，听名字就像个生意人。”陈序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这位邻居确实是个热心肠的本地通，“谢了啊，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说完，陈序转身进屋推出了一辆有些生锈的小平板推车，把那袋沉重的“废品”搬了上去。
就在这时，被压在编织袋最底部的哈迪斯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作为黄昏隐修会的副首领，哪怕变成了二维纸片，他的灵魂本源依然强大。
他感受到了周围那些断剑和皮球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但他必须逃，否则一旦被带到那个未知的终结之地，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燃烧吧，暗影之魂！
编织袋底部突然剧烈颤动起来，那个黑色的纸团开始疯狂膨胀，试图撑破这个可笑的红蓝牢笼，一股凄厉的尖啸声即将冲破喉咙。
“嗯？没装好？”
陈序感觉推车晃了一下，回头一看，发现编织袋的口子有点松，里面的废纸好像要被风吹出来。
这要是撒一地，还得重新捡，多麻烦。
他皱了皱眉，从裤兜里摸出一卷用了一半的透明宽胶带。
滋啦——
陈序撕下一条长长的胶带，对着那个正在疯狂顶撞袋口的“凸起”，狠狠地贴了下去。
“给我老实点。”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用力在胶带上拍了两下，把封口缠得死死的。
对于哈迪斯来说，天塌了。
那根本不是胶带。
那是一条闪烁着无尽金光、蕴含着至高封印法则的“秩序锁链”。
它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从天而降，狠狠地抽在他的灵魂体上，将他刚刚燃起的本源之火瞬间拍灭。
更可怕的是，那“锁链”直接封住了他的嘴，将他所有的诅咒、哀嚎和求饶通通堵回了肚子里。
世界安静了。
“这下稳当了。”陈序把胶带揣回兜里，推起小车，伴随着轮轴转动发出的吱呀声，慢悠悠地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秦纵横目送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雾中，久久不敢动弹。
他刚才分明看见，那个袋子里有个魔神般的影子试图冲破束缚，却被陈序随手扯下的一道“天道符箓”给镇压得神魂俱灭。
这就是大佬的日常吗？
三条街外，挂着“金氏物资回收”破烂招牌的铁皮大院里，灯火通明。
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胖子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刚收上来的低阶妖兽晶核。
“这年头，好货越来越少了。”金胖子吐出一口烟圈，那双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与贪婪的光，“希望能来个不懂行的生瓜蛋子，让胖爷我好好开个张。”
这时，院子的大铁门外传来了一阵很有节奏的、生锈轮轴摩擦地面的声音。
吱呀——吱呀——
金胖子耳朵一动，嘴角勾起一抹习惯性的奸商笑容。
生意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