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眼睛，实在是太清澈了。
清澈得就像是那种刚出厂还没装系统的电子产品，透着一股让陈序心慌的“睿智”感。
陈序盘腿坐在在那张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手里拿着一根用来逗猫的狗尾巴草，在小男孩——也就是被他捡回来的“工伤家属”小克面前晃了晃。
小克的眼珠随着狗尾巴草的摆动缓慢移动，嘴巴微张，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完了。”
陈序绝望地把狗尾巴草扔到一边，心里那个悔啊。
“这孩子看起来不仅仅是发育迟缓，搞不好还有点智力障碍。那个黑心老板肯定是因为这孩子太难养，才趁着摔进坑里的机会把人扔给我的。”
他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小克那软乎乎却没几两肉的脸蛋。
手感倒是不错，就是太瘦了，摸着跟摸一把柴火棍似的。
作为一个坚信“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的伪·资深家长（养狗经验三年），陈序立刻在脑海中建立了一套严谨的逻辑闭环：孩子眼神呆滞=大脑发育迟缓=缺乏卵磷脂和优质蛋白=需要补脑。
“得吃蛋。”
陈序做出了最终诊断。
他转身打开那台伴随了他六年的二手单开门冰箱。
冰箱里的灯闪烁了两下，照亮了里面空空如也的隔层。
除了一瓶还没喝完的老干妈和两根蔫头耷脑的葱，这里干净得老鼠进来都得含着泪走。
“啧，财政赤字啊。”陈序摸了摸干瘪的口袋，那里面仅剩的几十块钱是他接下来半个月的伙食费。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视线无意中扫过了门口用来垫桌脚的一摞废报纸。
那是邻居王大妈昨天扔出来的超市促销广告单，因为纸张硬度适中，被陈序捡回来废物利用了。
此时，广告单的一角正倔强地翘起来，上面一行加粗加大的红字如同救世主的圣光般刺入了陈序的视线：
【爱心回馈！
好邻居生鲜超市周年庆，鲜鸡蛋限时特惠，只要九分钱一斤！
每人限购两斤！
仅限今晚八点！】
九分钱？！
陈序的瞳孔瞬间地震。
在这个物价飞涨、连葱都要几块钱一把的时代，九分钱一斤的鸡蛋简直就是慈善，是天降的正义！
他一把抽出那张沾着灰尘的广告单，仔细确认了三遍日期。
没错，就是今天。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距离开抢还有半个小时。
陈序猛地转头看向还在发呆流口水的小克，眼神中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小家伙，你的脑子有救了。”
他握紧了拳头，对着空气挥了挥，仿佛在进行某种战前动员，“虽然我社恐，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在九分钱的鸡蛋面前，尊严算个屁。”
陈序立刻起身，开始翻箱倒柜找那个以前用来装大米的结实帆布袋。
他一边找，一边习惯性地碎碎念，以此来缓解即将面对人群的紧张感。
“九分钱的‘蛋’，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必须得抢到最好的，那种个头大、能量足的，才能把这孩子的先天不足给补回来。”
“只要吃了这个‘蛋’，就算是傻子也能开窍……”
与此同时，距离陈序家两条街区的一辆经过伪装的黑色通讯指挥车内。
负责监听陈序周围动向的守夜人S级情报官，此刻正脸色惨白地摘下耳机，手指颤抖地按下了红色的紧急通讯按钮。
几秒钟后，守夜人高层秦纵横的全息投影出现在车内，神色凝重。
“报告！监测到‘不可名状’级别的剧烈波动！”情报官的声音都在发抖，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目标人物陈序，刚刚发出了某种古老的‘进食’宣告！”
秦纵横眉头紧锁：“他说什么了？”
情报官咽了口唾沫，调出了刚刚截获的音频片段，那是陈序在那间狭小出租屋里的低语。
经过高保真降噪处理后，陈序那略带兴奋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车内回荡：
“……必须抢到最好的‘蛋’……能量足……把这孩子的先天不足补回来……就算是傻子也能开窍……”
“蛋？”秦纵横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状。
他看了一眼屏幕另一侧传来的实时监控画面——那个被陈序带回来的、疑似时间之主幼体的孩子，正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
“不好！”秦纵横猛地一拍桌子，合金桌面瞬间凹陷，“我们都搞错了！那位幼年神祇之所以处于这种‘智力退化’的状态，是因为祂缺失了核心的神格载体！”
“陈序口中的‘蛋’，根本不是普通的食物，那是用来孵化、修补神格的‘世界之卵’！或者是某种蕴含着创世级能量的‘真神子嗣’胚胎！”
“他要为那个幼体进行‘补完’仪式！”
秦纵横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一旦让两位神话种完成了这种级别的能量吞噬和神格修补，溢出的能量波动足以将整个大夏国夷为平地！
“他在哪？他要去哪里寻找这种‘蛋’？”秦纵横厉声问道。
“根……根据刚刚的大数据分析和陈序手中的广告单定位……”情报官看着屏幕上的红点，表情变得极其古怪，“目标地点是……好邻居生鲜超市。”
好邻居生鲜超市？
秦纵横愣了零点一秒，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大隐隐于市！
那个看似普通的超市，绝对是某个古老隐秘组织设立的据点，或者是某种封印物的存放地！
所谓的“周年庆”，很可能是一场只有高阶存在才能看懂的“圣物交接仪式”！
“传我命令！一级红色警戒！”
秦纵横对着通讯器咆哮，声音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调动总部所有在编的S级以上战斗员！立刻接管‘好邻居生鲜超市’！”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必须确保陈序拿走那枚‘蛋’的过程绝对顺滑！绝对不能让他感到任何阻碍！更不能让他因为‘抢不到’而动怒！”
“如果他因为没有抢到‘蛋’而发飙，我们都要给这个世界陪葬！”
“还有，把超市里的普通人都给我撤出来！换上我们的人！要最精锐的！演技最好的！一定要演得像普通的抢鸡蛋大妈一样！不能让他看出破绽！”
七点五十分。
陈序站在镜子前，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好欺负，他特意换上了一套虽然洗得发白、但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黑色运动服。
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几个“凶狠”的眼神——也就是微微眯起眼睛，抿紧嘴唇，试图营造出一种“谁敢抢我的蛋我就跟谁急”的市井气场。
“呼……你是最棒的，陈序。你只是去买个鸡蛋，不是去炸碉堡。”
陈序深吸了一口气，抓起帆布袋，推门而出。
晚风有些凉，吹在脸上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今晚的街道，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分。
往常这个时候，路边应该会有不少跳广场舞的大妈和遛狗的大爷，但今天，整条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野猫在墙头匆匆跑过。
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道不明的紧张感，就像是暴雨来临前那种沉闷的低气压，压得人胸口发闷。
“是要下雨了吗？”陈序抬头看了看天，月朗星稀，没看见乌云啊。
他摇了摇头，裹紧了身上的运动服，加快了脚步。
这种诡异的安静一直持续到了超市门口。
好邻居超市的大门口灯火通明，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出现陈序预想中那种人山人海、排队绕地球三圈的火爆场面。
甚至连平时那个总喜欢坐在门口嗑瓜子、看谁都像小偷的秃顶保安大爷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在门口、身姿笔挺得像标枪一样的年轻保安。
那保安穿着一身看起来就很高档的制服，肌肉把袖口撑得紧紧的，眼神锐利如鹰，正死死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这就是全球防御力排名第一的异能者，“不动明王”赵铁柱。
此刻他正拼命压制着体内疯狂预警的灵感，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来了。
那个被列为绝对禁忌的存在，那个提着帆布袋、穿着地摊货、却散发着足以碾碎星辰威压的男人，正一步步走来。
随着陈序的靠近，赵铁柱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压仓，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是心脏骤停的声音。
就在陈序距离大门还有三米的时候，赵铁柱眼前一黑，S级的防御力场在陈序无意识散发的“贫穷且急切”的气场冲击下，像玻璃一样布满了裂纹。
他的心脏因为承受不住这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直接罢工了0.5秒。
滋滋滋——！
与此同时，超市那扇刚刚经过军工级加固的红外线感应玻璃门，也没能抗住这股威压。
感应器的电路板瞬间过载，冒出一股黑烟，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卡在一半不动了。
陈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着那个脸色惨白、摇摇欲坠仿佛随时要猝死的保安，又看了看冒烟的自动门，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我走太快带起静电了？”
作为一个长期自我怀疑的社恐，陈序的第一反应总是检讨自己。
他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赶紧对着那个看起来身体不太舒服的保安鞠了一躬，语气诚恳且卑微：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身上可能静电有点大，这门……不用我赔吧？”
赵铁柱刚刚缓过那口气，心脏还没恢复跳动，就看到那个恐怖的魔神对着自己鞠躬道歉。
这一鞠躬，在他眼里简直就是死神的问候。
“不……不用！”赵铁柱用尽毕生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拼命想要挤出一个职业的微笑，结果表情扭曲得比哭还难看，“您……您请进！欢迎光临！”
陈序松了口气。
看来是个好说话的人，这保安大哥虽然长得凶，但人还怪好的，就是身体素质好像不太行，这就虚脱了？
“得加强锻炼啊。”
陈序善意地提醒了一句，然后侧身从那个卡住的门缝里挤了进去。
一进超市，那种诡异的感觉更强烈了。
太干净了。
地板擦得能当镜子照，货架上的薯片摆得像是阅兵方阵，连空气里都没有那种超市特有的生鲜混杂味，反而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而且，超市里的“顾客”们也有点不对劲。
陈序握紧了手里的帆布袋，目光投向了最里面的生鲜区。
那里，才是今晚的战场。
只是，当他看清那个方向的景象时，脚步不由得又是一顿。
只见生鲜区的鸡蛋柜台前，已经围了一圈穿着花棉袄、提着菜篮子的大妈。
但这些大妈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推搡吵闹，而是每个人都保持着一种奇怪的战术站位。
她们背部挺直，肌肉紧绷，眼神虽然看着鸡蛋，但余光却像雷达一样死死锁定了刚刚进门的陈序。
那不像是来抢鸡蛋的，倒像是埋伏在草丛里准备暴起杀人的特种兵。
陈序咽了口唾沫，感觉手心有点冒汗。
“这就是……生活吗？”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为了小克的脑子，哪怕是龙潭虎穴，这九分钱的鸡蛋，我也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