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那只已经有些脱线的帆布袋，眼神死死锁定前方五米处的生鲜区。
那是战场的中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干燥味道，混合着廉价洗洁精和并不怎么新鲜的蔬菜味。
那群围在鸡蛋柜台前的大爷大妈，一个个虽然穿着花棉袄、松垮运动裤，但背影挺拔得有些过分，花白的头发下，脖颈处的青筋都绷得像钢丝一样。
“这年头，老年人的身体素质都这么硬朗了吗？”
陈序心里嘀咕着，脚下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九分钱一斤的鸡蛋，那是超市用来引流的噱头，数量肯定有限。
去晚了，别说给小克补脑子，连个蛋壳都抢不到。
他侧身切入人群，动作轻柔得像是一条滑入鱼群的泥鳅。
“让一让，麻烦借过……”
就在陈序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只红色的塑料蛋筐时，旁边突然炸起一声如雷般的怒吼。
“哈——！”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陈序耳膜嗡嗡作响，连头顶的白炽灯管仿佛都跟着晃了两下。
只见一位穿着灰色太极练功服、留着寸头的老大爷，猛地一步踏出，右脚将地砖踩得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目圆睁，面色赤红，整条右臂像是充了气一样瞬间粗了一圈，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带着呼啸的风声，以一种要粉碎虚空的架势，狠狠地抓向了……那筐鸡蛋。
陈序吓了一跳，本能地把手缩了回来。
买个鸡蛋而已，至于练气功吗？这大爷怕不是有什么躁狂症？
然而，就在那位大爷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蛋筐边缘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位代号“铁拳”的S级格斗家阿强，为了在“抢鸡蛋”这场戏中表现得足够真实且充满市井竞争感，强行运转内劲，在指尖接触塑料筐的前一秒，硬生生地震断了自己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的两条韧带。
只有这种生理上的剧痛导致的动作变形，才能骗过那位存在的眼睛，让他觉得这就是一场普通的“手滑”。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夹杂在嘈杂的人声中。
阿强的脸色瞬间煞白，原本抓向鸡蛋的手像是触电一样痉挛着垂了下去，整个人因为剧痛和内劲的反噬，踉跄着向后倒去。
陈序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大爷的胳膊。
触手之处，这大爷的肌肉僵硬得像块铁板，还在不停地打摆子。
“大爷，您没事吧？”陈序感觉这老头浑身都在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往下掉，“是不是低血糖犯了？”
他常在新闻里看，老年人为了抢打折商品，经常不吃早饭或者晚饭排队，一旦剧烈运动就容易晕厥。
这大爷刚才那一嗓子吼得那么凶，估计是把身体里的糖分全耗干了。
阿强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惊恐的状态。
因为就在陈序的手扶住他胳膊的那一刹那，一股浩瀚得无法形容的、纯粹到极点的本源灵气，顺着接触点疯狂涌入他的经脉。
那困扰了他整整三十年的武道瓶颈——那一层仿佛天堑般的“宗师之壁”，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就像是洪水面前的纸糊堤坝，瞬间崩塌。
经脉重塑，丹田沸腾。
阿强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陈序，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这……这就是大佬的恩赐吗？
只是扶了一下，就让我原地飞升了？
陈序看着大爷那双直勾勾瞪着自己的眼睛，心里更虚了。
这眼神，怎么有点像是在看杀父仇人？
该不会是怪我刚才挡了他的道，害他没抢到吧？
千万别讹上我啊。
“那个……大爷，您别急，这蛋还有呢。”
陈序为了息事宁人，赶紧伸手从筐里挑了两个个头最大、看起来最圆润的红皮鸡蛋，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阿强手里那个空荡荡的菜篮子里。
“这俩最大的给您，您先去旁边歇会儿，吃块糖缓缓。”陈序语气诚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身体要紧，为了几毛钱拼命不值当。”
阿强捧着那两枚鸡蛋，感受着蛋壳上残留的、属于那位存在的体温，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是神赐之卵！
不仅帮我突破境界，还赏赐圣物，甚至还在关心我的身体！
“谢……谢……”阿强声音哽咽，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陈序见状赶紧松手，假装没看见，转身就去抢剩下的鸡蛋。
开玩笑，再扶下去，万一这大爷顺势躺下，自己那点存款连救护车起步价都不够付的。
就在陈序转身弯腰，准备去拿筐底剩下的那几枚鸡蛋时，收银台方向突然传来“砰”的一声爆响，紧接着是一阵焦糊味。
陈序下意识地用余光扫了一眼。
只见那个漂亮的外国收银员妹子正手忙脚乱地拍打着冒烟的扫码枪，那台机器像是短路了一样，火花带闪电的。
“这超市的设备维护也太差了。”
陈序摇了摇头，心里吐槽着，果然便宜没好货，九分钱的鸡蛋背后，是基础设施的全面崩塌。
就在他弯下腰，手指刚刚勾住蛋筐边缘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但他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冷柜区的冷气是不是开得太足了？
此时此刻，在他视线死角的冷冻肉柜后方，三名身穿光学迷彩服的隐修会王牌刺客，已经扣动了手中特制的“弑神弩”。
三支由深渊黑铁打造、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影魔之箭”，在空气中划出三道无声的死亡轨迹，呈品字形直奔陈序的后心、后脑和颈动脉。
这三箭，曾射杀过防御力惊人的S级兽王。
在这个距离，哪怕是神，也要流血。
陈序的视线里只有那枚藏在角落里的光洁鸡蛋。
他伸出手，身体前倾——
突然，右脚的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松了，被放在地上的购物篮挂钩死死勾住。
“哎哟！”
陈序只觉得脚下一绊，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姿势向前扑去。
就在他身体前倾、脑袋下沉的这零点一秒。
嗖！嗖！嗖！
三道尖锐的风声贴着他的头皮和后背飞过，带起的气流甚至吹乱了他后脑勺的一缕头发。
陈序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了三次，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如何控制平衡上，但惯性显然不讲道理。
“砰！”
一声闷响。
陈序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面前那个装着冻排骨的卧式冷柜边缘。
钻心的痛！
陈序捂着后脑勺，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嘶——这什么破柜子！这么硬！”
他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想要揉一揉撞疼的地方，却没注意这一撞之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一撞，看似普通，实则是神话种幼体在受到惊吓和疼痛时，本能激发的“绝对防御”与“反击风暴”。
冷柜内壁那层为了防止异兽肉变质而特制的、能抗住核辐射的纳米加固层，在接触到陈序后脑勺的瞬间，像是遭受了降维打击一般，内部的分子结构瞬间崩解。
原本用于制冷的液氮管道直接爆裂，但泄露出来的不仅仅是液氮，还有陈序那因为疼痛而无意识释放出的、一丝属于“凛冬之主”的法则气息。
这一丝气息，将原本零下十八度的冷气，瞬间通过破损的管道转化为了接近绝对零度的“极寒领域”。
咔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响起。
那三名见势不妙、正准备从冷柜后方跳出来补刀的刺客，连惨叫都还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在半空中凝固了。
他们的动作保持着狰狞的扑杀姿态，手中的匕首寒光闪闪，但肌肉、血液、甚至连恐惧的表情，都被封冻在了一层厚厚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坚冰之中。
陈序揉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
“真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嗯？”
他感觉周围的温度低得有些离谱，呼出的气都变成了浓稠的白雾。
陈序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刚才撞疼自己的那个大冷柜。
只见原本只是堆放着一些散装冻排骨和鸡腿的冷柜上方，此刻正弥漫着一股仿佛来自极地的白色寒雾，而在那寒雾渐渐散去之后，几个奇形怪状的巨大轮廓若隐若现地矗立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