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第一场雨刚停,云沧市的空气里还裹着潮湿的土腥气。傍晚六点多,本该是下班高峰的街道,却比往常冷清了大半。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照得路上行人的影子都发虚。每个人都脚步匆匆,低着头,脸色发白,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连招呼都顾不上打。街边的店铺早早关了门,门板后面传来大人压低的争吵声和孩子的哭声,混着风声飘出来,听着发闷。
不对劲。
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
从下午开始,就有人开始说头晕、恶心,耳边有人说话。先是一两个,后来越来越多,整座城市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膜,闷得人喘不过气。
清玄司云沧分局里,气氛更是凝重。
梁守澜站在指挥室的地图前,眉头拧成了疙瘩。面前的电台响个不停,各个片区的消息接连传过来,没一个好消息。
“报告!东城区出现集体幻觉,十几个人同时说看见穿红裙子的女人,已经扭打起来了!”
“西城区报告!妄念浓度还在涨,已经突破三级了,再这么下去,普通人要扛不住了!”
“老城区那边失联了!通讯断了,派过去的两队人都没回音!”
梁守澜猛地一拳砸在桌沿上。
“画皮仙。” 他咬着牙,“她这是要掀了整个云沧市。”
本来以为上次重创之后,她至少要养半个月的伤。没想到才短短几天,她就敢掀起这么大规模的妄潮。这根本不是养伤,是在拼命。
“让内勤和后勤都上!” 梁守澜沉声道,“所有人都去一线,死守各个居民点,绝对不能让妄念大规模扩散。还有,联系省厅,请求支援!”
“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分局里脚步匆匆,每个人都拎着装备往门外冲。
陆星沉站在门口,脸色也很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整座城市的妄念浓度都在疯狂飙升。像是有一个巨大的泉眼,在城市的某个地方往外喷涌着黑雾,一点点吞噬着整座城市。比上次月圆之夜的规模,大了何止一倍。
画皮仙这是孤注一掷了。
他正想着,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米乐陶打来的。
“星沉!星沉你在哪呢?” 米乐陶的声音有点急,还带着点喘,“我刚才在老城区这边收东西,忽然就起雾了,好多人都疯了,到处跑!你那边没事吧?”
“我没事。” 陆星沉立刻道,“你别乱跑,找个结实的地方躲起来,锁好门,我……”
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忽然传来一阵滋啦的杂音。
“喂?米乐陶?”
没有回应。
杂音越来越大,像是信号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米乐陶!”
陆星沉又喊了两声,电话里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彻底断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
老城区,正好是妄念浓度最高、已经失联的那片区域。米乐陶困在里面了。
“陆星沉,你干嘛去?”
梁守澜看见他转身往外走,立刻喊住他。
“老城区,米乐陶在那边。” 陆星沉脚步没停,“我去找他。”
“不行!” 梁守澜几步跨过来拦住他,“老城区现在是妄潮核心区,浓度有多高你知道吗?你进去就是送死!画皮仙肯定就在那,她就是故意引你过去!”
“我知道。”
陆星沉淡淡说了一句,侧身绕开他,继续往外走。
“就算是圈套,我也得去。”
梁守澜看着他的背影,气得咬牙,却又知道拦不住。这小子看着性子淡,认定的事比谁都轴。
“等等!”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背包,追上去塞给他,“里面有净化符和凝神散,撑不住就捏碎符。记住,别硬拼,找到人就赶紧出来,我在外围组织人手接应你!”
“嗯。”
陆星沉接过背包,往肩上一甩,大步冲进了外面的灰雾里。
刚一走进妄潮范围,一股阴冷就扑面而来。像是一头扎进了冰水里,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耳边瞬间响起无数细碎的说话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哭着笑着,吵得人脑袋发涨。
陆星沉没停,闭上眼睛。精神感知铺开,像一张大网,朝着老城区的方向延伸过去。
周围的景象在感知里清晰起来:街道上,失魂落魄的路人漫无目的地走着,嘴里念念有词;墙角处,几个人蜷缩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还有的人互相扭打在一起,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到处都是散乱的妄念,浓度越往老城区走,越浓重。
陆星沉加快脚步,朝着米乐陶最后信号消失的地方走去。越往里走,光线越暗,雾气越重。到后来,连路灯都看不见了,四周只有灰蒙蒙的一片,能见度不足五米。
空气里的腥气越来越重,混着脂粉味,是画皮仙的味道。她就在附近。
走到老城区中心的戏台子附近的时候,妄念浓度达到了顶点。
浓重的黑雾翻涌着,几乎凝成实质。戏台的轮廓,在黑雾里慢慢浮现出来 —— 不是平时的木戏台,那座戏台像是用人皮和血肉搭起来的,泛着油润的光泽,一根根柱子像是人的腿骨,台面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滴着黏腻的液体。
戏台中央,端坐着一个穿红裙子的身影。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她微微抬着头,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画皮仙。
她果然在这。
陆星沉站在黑雾边缘,握紧了拳头。
米乐陶呢?
就在这时,戏台上的红裙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你终于来了。” 她开口,声音又柔又媚,带着点戏谑的笑意,顺着黑雾飘过来,清清楚楚落在陆星沉耳朵里,“我等你好久了。你的好朋友,我也替你请来了。”
她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绑在柱子上的米乐陶。米乐陶头垂着,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陆星沉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