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翻涌，人皮戏台在雾气里若隐若现，泛着油润的暗红色光。
画皮仙坐在戏台边缘，晃荡着一双苍白的脚，脚踝上系着半截红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她低头看着台下的陆星沉，脸上没有五官，却分明带着戏谑的笑意。
“你看，我把他好好的留着呢。” 她轻轻拍了拍米乐陶的脸，“就等你来呢。”
陆星沉站在黑雾里，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他能感觉到，整个戏台周围都布了阵，是画皮仙的妄境。只要他往前一步，就会彻底落入她的圈套。
可他没得选。米乐陶还在她手里。
“放了他。” 陆星沉开口，声音很稳，“你要的是我，跟他没关系。”
“哟，这么讲义气啊。” 画皮仙笑了，笑声又尖又细，刮得人耳膜生疼，“我偏不呢？当年你爹娘坏我好事，把我封在那鬼地方十八年。这笔账，我总要跟你们陆家算清楚。”
她从戏台上飘起来，缓缓落在陆星沉面前几步远。红裙子拖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你说，我是先杀了你的好朋友呢，还是先废了你呢？”
陆星沉没说话，指尖悄悄凝聚起一点月华，很淡，藏在袖子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画皮仙显然没把他这点力量放在眼里。在她看来，现在的陆星沉不过是个刚觉醒血脉的毛头小子，连执钥人的门槛都没摸到。她慢悠悠地绕着陆星沉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 她轻声说，“要不是你三番五次去那鬼地方，松动了封印，我还真没这么快出来。你说，你是不是特意来给我开门的？”
陆星沉依旧不动声色。他在感知周围的阵法，这处妄境比之前遇到的都要精妙，层层叠叠，到处都是画皮仙的气息。想要救人，就得先破了这妄境。可凭他现在的力量，很难。
除非引动镇狱里的力量。
“怎么不说话？” 画皮仙停在他面前，凑过来，那张光滑的脸几乎要贴到他脸上，“吓傻了？当年你爹在我面前，可不是这个样子。”
陆星沉忽然开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 画皮仙直起身，“自废精神力，交出执钥人血脉。然后，我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不然的话，我就当着你的面，一点点剥了他的皮。”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狠戾。她做得出。
陆星沉心里清楚，不能答应。自废精神力等于任人宰割，到时候不仅救不了米乐陶，连自己都得栽进去。可要是不答应，米乐陶真的会死。从小到大，两人一起长大，米乐陶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闯祸了都是他帮着背锅，出事了也是他第一个冲上来。
他不能看着米乐陶死。
陆星沉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 他说，“我答应你。”
画皮仙眼睛一亮，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早这样不就好了。来吧，我看着你废。”
陆星沉抬起手，抵在自己眉心。指尖的月华悄悄收回，全部收敛回体内。他在等，等画皮仙放松警惕的瞬间。只要她靠近一步，他就有机会。
画皮仙果然往前走了一步。
“快点，别耍花样。” 她盯着他的手，眼神里带着贪婪。只要得到了执钥人的血脉，她就能彻底冲破第七镇狱的封印，到时候整个云沧市都会是她的猎场。
近了，再近一点。
陆星沉的心跳微微加速。
就在这时，画皮仙忽然停下了脚步。她皱了皱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你身上…… 有镇狱的气息。” 她死死盯着陆星沉，“你已经进去过了？难怪封印松动得这么快。”
她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带着疯狂的意味：“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既然你已经进去过了，那我就更留你不得了。”
她猛地抬起手，黑色的利爪瞬间伸长，直奔陆星沉的喉咙。“先杀了你，再取出你的血脉，一样的！”
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眼前。
陆星沉早有准备，猛地侧身躲开，同时袖中的月华猛地爆发。银白色的光芒瞬间炸开，形成一道光刃，直奔画皮仙面门。
“雕虫小技！” 画皮仙嗤笑一声，挥袖打散光刃。黑雾翻涌，无数道红裙分身从黑雾里钻出来，密密麻麻，朝着陆星沉围过来。
“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跟我斗？”
陆星沉不断后退，月华在身前凝成屏障。分身不断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知道这样撑不了多久，必须想办法救米乐陶，然后冲出去。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分身，落在戏台上的米乐陶身上。再这么耗下去，米乐陶就算不被杀死，也会被妄念侵蚀干净。
陆星沉咬着牙，心里快速盘算着。硬拼肯定拼不过，唯一的办法，就是引动镇狱里的力量。可上次强行催动往生门差点没出来，这次在画皮仙的主场妄境里，强行沟通镇狱风险更大。
但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一边维持屏障，一边闭上眼睛。意识往脑海深处沉下去，去触碰那条连接着镇狱的细线。
快点…… 再快点……
画皮仙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图，一声尖啸：“想引镇狱的力量？做梦！”
她猛地冲过来，利爪带着黑雾，狠狠拍在屏障上。砰的一声，屏障瞬间裂开。巨大的力量撞过来，陆星沉往后退了好几步，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分身立刻围上来，一张张无脸的面孔凑到跟前，带着贪婪的气息。
陆星沉半跪在地上，撑着地面，大口喘气。意识里的那条细线，还是没摸到。
不行…… 太勉强了。
难道今天真要栽在这？
他抬头看向戏台上的米乐陶。
就在这时，他脑海深处忽然亮起一点光，像是月光。紧接着，一道熟悉的白色长廊，在意识里缓缓浮现。
七扇石门依次排列，最前面的第一扇门，门缝里的月光越来越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