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的沉浮里，白色长廊越来越清晰。
光滑的玉石墙面泛着柔和的光，七扇石门从近到远依次排开，静静矗立。最前面的太阴门，门缝里的月光像是潮水一样涌出来，带着清清凉凉的气息，瞬间抚平了他躁动的神魂。
陆星沉站在长廊里，看着那扇门，一时有些恍惚。上次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推开一条缝，这一次居然这么轻易就进来了？是生死关头血脉彻底被激发了，还是里面的人在等他。
“执钥人。”
门后传来温柔的女声，轻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问候。和上次在门缝里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苏枕月。
“你终于肯进来了。”
陆星沉定了定神，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门前。
“我需要力量。” 他开门见山，声音带着点沙哑，“我的朋友在外面，快要死了。”
门后安静了几秒。
“我知道。” 苏枕月轻声说，“画皮仙是从这逃出去的。当年你父母把她封回去，却没杀了她。十八年了，她的执念越来越深了。”
陆星沉咬了咬牙：“我知道。我现在要出去救他。你借我力量，我帮你解执念。”
他说得直接，没有多余的铺垫。现在不是绕弯子的时候，外面每多耽搁一秒，米乐陶就多一分危险。
门后又安静了。过了很久，苏枕月才轻轻开口，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你和你爹一点都不一样。他当年可是斟酌了半个月，才敢跟我提条件。”
陆星沉没说话。他没功夫闲聊。
像是察觉到他的急切，苏枕月轻轻叹了口气。
“你就不怕我骗你？” 她说，“妄神最会骗人。万一我借了你力量，反而反过来害你呢？”
“你不会。” 陆星沉说，“如果你想害我，上次就不会出手帮我挡画皮仙了。”
上次往生门口，画皮仙要冲出来的时候，就是苏枕月出手，借着他的手把石门封了回去。陆星沉一直记着。
门后沉默了。片刻之后，石门缓缓往里打开。
柔和的月光铺洒出来，照亮了门后的身影。一身雪白的长裙，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眉眼温柔，肤色是近乎透明的白。她站在门内，周身裹着淡淡的月华，像是从月亮里走出来的人。
正是苏枕月。
她看着陆星沉，眼神里带着点打量，还有点淡淡的怀念。
“你长得，很像他。” 她说，“年轻的时候。”
陆星沉知道她说的是父亲陆明远。他没接话，只是看着她：“你肯帮我？”
苏枕月轻轻点头。
“我可以帮你。” 她说，“第一层执念，我可以先借你。但你要记住，你答应我的事。”
“我知道。” 陆星沉认真道，“我会帮你，找到你等的那个人。”
这是他的承诺。
苏枕月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他的诚意，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很多年前的另一个人。
最终，她轻轻舒了口气。
“好。”
她往前踏出一步，抬起右手。指尖泛着柔和的银白色月光，轻轻按在了陆星沉的眉心。
“闭上眼睛。” 她轻声说，“别抗拒。”
陆星沉依言闭上眼。
一股清清凉凉的力量从眉心涌进来，像是山涧的泉水，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暖洋洋的，之前和画皮仙对峙受的伤都在一点点愈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苏枕月之间建立起了一道无形的连接。月华之力源源不断地涌过来，比之前那点微光强了何止十倍。同时，一丝极淡的妄念也顺着力量钻了进来，很淡，几乎可以忽略。
是破妄的反噬。
陆星沉咬着牙，稳稳站着，承受着这股力量。越来越强，月光在他周身萦绕，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差不多了。再强，他的身体就要扛不住了。
“够了。”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苏枕月收回手，站在他面前，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借他这么多力量，对她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
“出去吧。” 她轻声说，“别死了。你还欠我一个约定。”
陆星沉点点头。
“放心。”
他说完，转身，意识开始往上浮。白色长廊渐渐模糊，苏枕月的身影也越来越远。现实的感觉一点点回来了 —— 黑雾，戏台，画皮仙，还有围在身边的红裙分身。
所有的一切，重新回到眼前。
“怎么？还想睡吗？”
画皮仙的声音带着戏谑，利爪停在他头顶寸许的地方。刚才陆星沉意识沉下去的时候，在她看来就像是愣神了。她正好趁机突袭，眼看就要得手。
陆星沉猛地睁开眼睛。
银白色的光芒从瞳孔里一闪而过。
“你说谁睡？”
画皮仙愣了一下。不对，这股气息…… 不对！
她猛地想往后退，可已经晚了。
陆星沉抬手，五指张开。磅礴的月华之力从掌心爆发，银白色的光芒瞬间炸开。围在身边的红裙分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月光净化得烟消云散。
巨大的力量冲击波朝着四周扩散，浓稠的黑雾都被震得翻涌起来。
画皮仙被余波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那张无脸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不可能！” 她尖叫，“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月华之力！你明明才刚觉醒！”
“你和她做了交易？苏枕月居然肯借你力量？”
陆星沉没回答，提着月辉凝成的长刀，再次冲上来。刀光连绵不绝，像是月光铺成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压过去。
画皮仙节节败退，嘴里不断发出尖啸。她没想到自己精心设的局，反而给了对方契机。本来想引陆星沉过来夺他血脉，反倒让他彻底完成了第一层破妄。
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不信！我不信我会输给你个毛头小子！”
画皮仙猛地尖叫一声，周身黑雾暴涨。所有人皮分身都朝她汇聚过来，融入她的身体。她的体型慢慢涨大，气息越来越强，带着疯狂的恶意。
她要拼命了。
陆星沉停下脚步，握着长刀，冷冷看着她。他知道，接下来是决胜的一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