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仙事件过去三天,云沧市的秩序已经慢慢恢复。
老城区的戏台被蓝白围挡圈了起来,清玄司的队员进进出出勘察现场,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交头接耳地议论那晚的怪事。街上的店铺重新正常营业,只是傍晚关门的时间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家家户户门口都挂起了红绳桃枝,求个心安。
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晚闹了邪祟,是公安局的人摆平的。至于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都成了不能说的机密。
陆星沉在家待了三天,没出门。
每天只做一件事 —— 调息。
那天强行接引完整的月华之力,战力是暴涨了,反噬也跟着翻了倍。体内的妄念像是被搅活的暗流,时不时翻涌上来,带着阴冷的刺痛,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他得用全部的精神力压制,再顺着父亲笔记里的吐纳法门一点点炼化,把散逸的妄念重新压回深处。
这天下午,敲门声响起。
陆星沉开门,梁守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医用箱,身上还穿着便服,眉宇间带着点疲惫。这几天善后事情多,他也连着熬了好几天。
“来给你做个检测。” 他进门就说,顺手带上门,“省厅刚配的侵蚀度检测仪,准得很。”
他把医用箱放在茶几上打开,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中心一根指针,停在正中间。
“手放上来。”
陆星沉伸出左手,按在罗盘上。
指针瞬间转了起来,越转越快,青铜盘面泛起淡淡的红光。转了大概十几秒,指针慢慢减速,最终停在了一个刻度上。
梁守澜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十九 percent。” 他抬起头,看着陆星沉,“差一点就到警戒线了。你知不知道有多悬?”
陆星沉没说话,收回手。
他自己也能感觉到,体内的妄念比之前重了不少。以前只是偶尔阴冷,现在稍不留神就会翻涌上来。
“我跟你说过,妄念侵蚀分五阶。” 梁守澜把罗盘收起来,语气很重,“零到二十是安全区,靠调息就能慢慢压下去。一旦过了二十,就会开始幻听、易怒,战斗的时候容易失控。”
“到了五十,身体会开始畸变,神智时好时坏。过了八十,就彻底沦为妄神,会被镇狱自动收押,永远都出不来。”
他盯着陆星沉:“上次你强行接引月华,太冒险了。差一点点冲到二十以上,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以后绝对不能再这么干了。”
“嗯。” 陆星沉点点头。
他知道轻重。那天是米乐陶在对方手里,没得选。以后自然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
“对了,现场勘察怎么样了?” 陆星沉转开话题。
“戏台底下是个上古镇妄节点,和第七镇狱是一套阵法体系。” 梁守澜说,“画皮仙就是躲在那借地脉恢复力量,才恢复得这么快。我们排查了一圈,没找到她的本体残核,只有些散碎的妄念残渣。”
陆星沉抬眼:“也就是说,她没死?”
“不好说。” 梁守澜摇摇头,“画皮仙这种妄神,只要还有一丝执念没散,就有可能慢慢凝回来。不过这次她伤得肯定很重,没个一年半载恢复不过来,短时间内不敢出来兴风作浪。但终究是个隐患。”
换句话说,斩草没除根。
陆星沉心里了然。
那天最后爆炸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不对。月华明明斩中了核心,却像是斩在了一团虚影上。现在想来,对方多半是用了金蝉脱壳,扔了个分身挡灾,本体趁机逃了。
倒是够狡猾。
“不说这个了。” 梁守澜从箱子里拿出一份文件,“省厅的嘉奖下来了。这次你立大功,个人二等功,还有一批物资奖励,过两天发下来。”
“另外,省厅那边的意思,你要是愿意,可以转正式编制,进清玄司正式序列。待遇、资源都要好得多,以后晋升也快。”
陆星沉想都没想就摇了头:“不了,编外就挺好。”
正式编制规矩多,查得也严。第七镇狱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要是入了编制,早晚会被查出端倪。还是编外自由,进退都方便。
梁守澜像是早就料到了,也没劝,只是点点头:“行,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编外顾问的聘书已经下来了,权限和正式队员差不多,不用坐班,有任务随叫随到就行。”
他又拿出几管药膏和几本蓝封皮的书,放在桌上。
“这是净化药膏,比上次的效果好。还有几本内部教材,基础吐纳功法和常见妄神图鉴,你没事看看,别总自己摸索。”
“多谢。”
“跟我客气什么。” 梁守澜摆摆手,站起身,“行了,我先走了,还有一堆事。你记住,好好调息,别再动用镇狱的力量。有什么事先跟我说。”
“嗯。”
送走梁守澜,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星沉坐在沙发上,抬起左手。心念一动,指尖泛起淡淡的银白色月华,光芒柔和,却带着天生的净化之力。
仔细看,光芒深处,缠绕着一丝极淡的灰线,像是墨汁晕在水里,若隐若现。
那就是妄念侵蚀的痕迹。
十九 percent。
只差一步,就跌进危险区。
陆星沉握紧手,光芒散去。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七位妄神,现在才解锁了第一位,就已经差点触及警戒线。后面还有六位,一个比一位位格高,执念深。
以后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他看向窗外,西郊的方向隐在云层后面。
那座深埋地下的第七镇狱,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呼吸着。里面藏着父母的过往,藏着七位妄神的秘密,还藏着整个事件的真相。
总有一天,他要全部挖出来。